第 3 / 20 集

第3集 · 一城怪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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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 沈策开始巡城。他巡得很"闲":不看告示,专看人。

△ 东街面摊。老板陈伯五十多岁,圆脸,笑呵呵的。一坨面团在他手里抻开、合上、再抻开,两只手像铁钳。沈策坐下一碗阳春面,看他单手把面拉成细丝。

沈策:陈伯好手艺。这腕子,不像抻面的。

陈伯(笑,含糊):抻了二十年,猪都能练出来。加个蛋不?

△ 西街棺材铺。韩掌柜瘦,话少。有主顾来订棺,他提笔记账,沈策在旁边瞥了一眼——那账目一行行编着号,数在前、名在后,中间用竖线隔开。这种记法,他只在兵部的辎重册上见过。

△ 南街学堂。教书先生吕夫子讲《左传》。讲到"城濮之战",底下孩子问:"先生,咱们雁回城打过仗吗?"老先生手里的戒尺停在半空,停了好一会儿,才落在桌上。

吕先生(很轻):翻页。翻过去,这一节,不讲。

△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翻页。只有沈策看见:老先生的手指,在戒尺上压出了白印。

△ 沈策注意到一件小事。

△ 街口炸油条的小孩跑得急,撞了陈伯的面摊,面汤溅出来,浇在大缸上——缸底压着的一块旧木板滑出来,上面缠着一圈发亮的绳。那绳是双股的军绳。

△ 陈伯笑呵呵地把绳子重新压了回去,压得很自然——自然得像一个藏了二十年东西的人。

△ 转天早上,沈策绕到药铺。胡大夫配药的手极稳,称三钱的药材,一撮下去,分毫不差。药铺后墙上挂着个旧葫芦,葫芦缠口的红绳,系法是军中"束甲结"。

△ 澡堂是老林开的。烧水的灶膛边,码着二十年的老木柴,每一捆都按长短扎得齐整,头对头、尾对尾——那是辎重营码箭垛的路子。

△ 沈策还发现个规矩:这些"怪"铺子,没有一家开在城中心,全散在城墙根附近——像一圈哨位。

△ 一天下来,沈策在册子上记了七个名字。七个营生:更夫、面摊、棺材铺、学堂、药铺、澡堂、还有城北磨坊的王瘸子。

△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。二十年的城,一本册子说不完——得用眼睛,一天一天地看。

△ 他合上册子,看着满街烟火,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一晚上背脊发凉的原因。

△ 这座城里,所有的"怪",都对着一件事——二十年前,有人教过他们:怎么在被人忘掉之后,还活得像一支军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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