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/ 20 集

第2集 · 无字碑

下一集 · 第3集 →

△ 第二天,沈策去了县衙。柳县令是个圆脸中年人,热情得过分。

柳县令(拱手):沈校尉年轻有为!雁回城就是有点闲——查查匪患、巡巡夜,都在您职权内。别的……都不急,都不急。

沈策:城西那片乱葬岗,为什么叫"三百坟"?

△ 柳县令的笑顿了一下,很快又圆回来。

柳县令:老辈人瞎叫的。年头长了,坟没人认领,就叫习惯了。

△ 沈策没再问。下午,他一个人去了城西。

△ 荒地里立着一块碑。没有字,碑面被风雨磨得发圆。碑前摆着新鲜东西:一坛没开封的酒,一碟花生,还有一副干净的空碗筷。

△ 一个路过拾柴的老婆子见了他,也不怕,絮絮地念叨。

老婆子:这是三百碑啊。给那些没名字的——人家说,当年守城的兵,尸首找不齐,就拢在这土里了。清明、冬至、年三十,都有人来添酒。

沈策:都添了二十年?

老婆子(摆摆手):可不嘛。谁添的不晓得,反正轮着来。你问县衙?县衙说不归它管;你问老兵?雁回城哪有老兵哟。

△ 老婆子走后,沈策蹲下来,看了看那副碗筷。碗是粗瓷的,洗得干净;筷子头朝东摆着——那是军中的摆法:碗为阵,筷为向,头朝东,是"值守天亮"的意思。

△ 沈策在碑前站到天黑。来时他没带酒,走时他也没敢动碑前那坛。

△ 回到城中,他借来县志。雁回之战一节,只有干巴巴几行字:某年冬,北狄南犯,游骑掠境,守军溃散,城赖以全。八名守军姓名,最后一行,写着"余者散佚"。

△ 溃散。

△ 三百人打到只剩十三,叫"溃散";满城百姓活了,也叫"溃散"。这两个字,写的人敢写,改的人——心不虚吗?

△ 合上书,沈策坐在灯下把这两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△ 灯花落了两次。他把"溃散"两个字抄进随身的册子,在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
△ 三百人的城,打到最后人都没了,叫"溃散"。

△ 窗外,更鼓声按时过来了。三更三响,一下不差。

△ 他数了数时辰。三更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二十年,七千多个三更——这个更夫,从没落过一班岗。

△ 他忽然起身,推开窗。更鼓声正从街心走过,灯火里,老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△ 一个"溃散"的城,打了更,二十年没断过一天。

评分与短评

还没有评分 —— 读过之后来打个分吧。

登录后可评分(已购可评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