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集 · 毒可吞
下一集 · 第8集 →△ 赢了资格赛的第二天,陈弃的晚饭里,多了一份"赏"——伙房刘婶说,是"好心师兄"托她带的。
△ 他端起来,闻了一下。然后停住了。他这三月的鼻子,已经不是原来的鼻子了——这碗汤里,有一味很淡的东西。
陈弃(轻声):噬脉散……
△ 这是药铺里的阴毒货:服下者经脉寸寸崩裂,三日之内修为尽废,人却查不出死因。
△ 换了别人,这碗汤当场就得泼了。可陈弃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他想起黑卷上的第三行字——那天他误食毒草,书页当时是这样写的:
△ "毒者,逆药,食之若蜜。"
△ 他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刘婶在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。
刘婶(拍着胸口):你这孩子!那汤闻着就不对,你也喝!
陈弃(抹了抹嘴):刘婶,这汤——贵着呢。有人花钱请我喝,不喝白不喝。
△ 当夜,他盘坐在破床上,全身烫得像块刚出炉的铁。剧毒顺着血脉往上窜,窜到胸口,被一层暖暖的东西截住了。
△ 那层东西,是纳脉。三个月的草根药渣养出来的东西。毒被它一寸一寸"舔"干净,剩下的,是一股比往常浓十倍的灵力,轰然冲进丹田。
△ 天亮时,他睁开眼。炼气二层。三天后,他吞下第二碗"赏汤",破了三层。
△ 他烧了桶热水,从头浇到脚。黑水淌了一地——全是逼出来的毒根。可他的皮肤,干净得像新生的。
△ 他在铜镜前站了半炷香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瘦,还是那么瘦。可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把没出鞘的刀。
陈弃(拍了拍肚子,轻声):替我谢谢那位师兄。就说——汤的味道,淡了点。
△ 他吐出一口浊气,翻开黑卷。书页上,这一次浮出来的不是字——是半张图。
△ 一幅经脉图。图上画着一条奇脉,从心口绕到后背,和别处的经脉全不一样。图旁边,标着两个字。
△ "纳脉"。
△ 他把这半张图描了三遍——描在灶灰上,记一遍,抹一遍。灶灰呛进鼻子,他打了个喷嚏,在深夜里一个人笑出了声。
△ 笑到一半,笑声停了。他想起哑伯那双眼睛——老人听见"纳脉"两个字时,眼里不是高兴。是怕。
△ 图只画了一半,到了腰处,戛然而止。另一半,空着。
第7集 毒可吞 △ 赢了资格赛的第二天,陈弃的晚饭里,多了一份"赏"——伙房刘婶说,是"好心师兄"托她带的。 △ 他端起来,闻了一下。然后停住了。他这三月的鼻子,已经不是原来的鼻子了——这碗汤里,有一味很淡的东西。 陈弃(轻声):噬脉散…… △ 这是药铺里的阴毒货:服下者经脉寸寸崩裂,三日之内修为尽废,人却查不出死因。 △ 换了别人,这碗汤当场就得泼了。可陈弃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他想起黑卷上的第三行字——那天他误食毒草,书页当时是这样写的: △ "毒者,逆药,食之若蜜。" △ 他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刘婶在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。 刘婶(拍着胸口):你这孩子!那汤闻着就不对,你也喝! 陈弃(抹了抹嘴):刘婶,这汤——贵着呢。有人花钱请我喝,不喝白不喝。 △ 当夜,他盘坐在破床上,全身烫得像块刚出炉的铁。剧毒顺着血脉往上窜,窜到胸口,被一层暖暖的东西截住了。 △ 那层东西,是纳脉。三个月的草根药渣养出来的东西。毒被它一寸一寸"舔"干净,剩下的,是一股比往常浓十倍的灵力,轰然冲进丹田。 △ 天亮时,他睁开眼。炼气二层。三天后,他吞下第二碗"赏汤",破了三层。 △ 他烧了桶热水,从头浇到脚。黑水淌了一地——全是逼出来的毒根。可他的皮肤,干净得像新生的。 △ 他在铜镜前站了半炷香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瘦,还是那么瘦。可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把没出鞘的刀。 陈弃(拍了拍肚子,轻声):替我谢谢那位师兄。就说——汤的味道,淡了点。 △ 他吐出一口浊气,翻开黑卷。书页上,这一次浮出来的不是字——是半张图。 △ 一幅经脉图。图上画着一条奇脉,从心口绕到后背,和别处的经脉全不一样。图旁边,标着两个字。 △ "纳脉"。 △ 他把这半张图描了三遍——描在灶灰上,记一遍,抹一遍。灶灰呛进鼻子,他打了个喷嚏,在深夜里一个人笑出了声。 △ 笑到一半,笑声停了。他想起哑伯那双眼睛——老人听见"纳脉"两个字时,眼里不是高兴。是怕。 △ 图只画了一半,到了腰处,戛然而止。另一半,空着。
第1集 死根 第1集 死根 △ 青岚宗收徒大典,演武场上新苗列队。测灵石立在台心,石面流光如水,映着三百颗少年人的心气。 执事(高声唱名):下一个——陈弃! △ 一个瘦少年出列。他步子很稳,只是洗得发白的短褐上,补丁摞着补丁。 △ 他伸手,按上测灵石。石面轻轻颤了一下——然后,一点光都没有。 △ 全场死寂了一息,接着是哄堂大笑。 旁弟子(起哄):死根!是死根!连石头都嫌他脏! 旁弟子乙(笑得直拍腿):十年杂役!这辈子到头喽! 执事(皱眉甩袖):灵根全无,不堪造就。判——杂役房,十年。 △ 台下有人把瓜子壳扔到他脚边。少年没跪,也没辩解,只是把手收回来,在衣角上慢慢擦了擦——像要把那点脏,擦还给那块石头。 △ 高处看台上,长老贺千秋端着茶盏,眼皮都没抬。只在"死根"两个字落下时,他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随后他偏过头,对身旁执事低声吩咐了一句。执事点头哈腰,退了下去。 △ 散场时,一个穿外门弟子服的姑娘停下脚步。她看了看他,把手里半块麦饼放在石阶上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 △ 午后,杂役房交割名册。执事蘸了墨,把他的名字写进一册灰扑扑的簿子。封皮上三个字:"杂役册"。 执事(头也不抬):名字划改——从今天起,你叫陈弃。弃物的弃。 陈弃(很平静):本来就叫陈弃。 △ 执事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了他一息,又低头写下去。这一眼,比全场的哄笑都让陈弃记得清楚。 △ 入夜,杂役房。陈弃分到一把破扫帚、一间漏风的破屋。老仆哑伯替他掖了掖被角——掖了三遍。老人是哑的,瘸着一条腿,据说是三十年前被人捡回山的。 陈弃(把被子往里推了推):够了,哑伯。我睡相好,踢不掉。 △ 老人笑了笑,没走,蹲在门口把院里的扫帚都拢到一排,才拄着墙回去。 △ 陈弃睡不着,拎起扫帚,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。扫到后山废丹库,脚边踢到一个硬东西——一册巴掌大的黑卷,无字,无封皮,像被人扔掉的废纸。 陈弃(捡起来,吹了吹灰):……垫桌脚,都嫌薄。 △ 他还是把黑卷塞进了怀里。回屋,他把白天那半块麦饼掰成两半——一半压在枕下,一半就着冷水咽了。 △ 夜半,胸口忽然发烫。他猛地坐起——那册黑卷自己翻开了。空白的第一页上,缓缓浮起一个字。墨色像活的。 △ 字是:"咽"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集 第一口丹 第2集 第一口丹 △ 次日深夜,废丹库。陈弃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,盯着那册黑卷——昨夜那个"咽"字,还在。 △ 库里堆着宗门炼丹炼废的废丹,成色乌黑,气味刺鼻,隔三差五拉去后山填埋。管事交代过一句话:谁碰谁死。 △ 他捏起一粒废丹,又看了看书页。咬了咬牙,闭眼,吞了下去。 △ 一息之后,五脏六腑像被点着了。他死死咬住袖口,整个人蜷在丹堆后面发抖,疼得眼前发黑。 陈弃(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):……骗子……那本书,是骗人的…… △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,小腹深处,忽然泛起一缕极细的暖流——像冬天里第一口热粥,从丹田慢慢漫开。 △ 疼痛退了。他摊开手掌,掌心微微发烫。他愣了很久,又捏起第二粒。 △ 从那天起,他每天夜里都来。他把丹渣藏进扫帚柄的空心里,像藏一整个冬天。三天后,他一口气能吞五粒;半月后,他扛起两筐丹渣,脸不红气不喘。 △ 有一次他扫到演武场墙外,正赶上外门弟子晨练。他站在墙根看了半炷香——那些招式,他看一遍,就记住七八分。 陈弃(低声):……可惜,用不上。 △ 可那天夜里,他对着柴房的门框,把那几招比画了一遍。门框震了三震,落了半年的灰。 △ 他收回手,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觉得"累"了。饥饿、困倦、挨骂,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;只有丹田里那缕暖流,一天比一天实在。 △ 变故出在一个月后的夜里。那晚,他刚把一粒废丹吞下,身后忽然亮起一盏灯笼。 王胖(管事,冷笑):好啊。偷吃废丹——难怪最近扫库扫得这么勤快! 陈弃(站起来,垂下眼):库里的丹,反正是要埋的。 王胖(一脚踹翻丹筐):要埋的也轮不到你!废丹有毒,吃死了,赖在你自己头上——谁信一个杂役?罚跪!三天! △ 第二天,杂役院门口,他被罚跪。三天,不许吃,不许睡。日头从东边走到西边,他膝盖下的石板,被磨出一小块温的。 王宝(王胖之侄,路过吐了口唾沫):死根就是死根。跪着吧,跪着都嫌占地方。 △ 三天后,他被人从石板上架起来。膝盖磨破了,人却没倒。回屋第一件事——他把黑卷摸出来,翻开。 △ 书页上,多了一行小字。墨色新鲜,像刚写上去的。 △ "你的根,不是废。"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3集 哑伯 第3集 哑伯 △ 罚跪之后的那晚,陈弃回屋,门口放着一碗热粥。粥面还冒着气,碗边压着一块干净的布——是哑伯的手笔。 △ 老人蹲在廊下修一把旧扫帚,见他出来,摆摆手,比画了个"吃"的手势,又指了指天,让他早些睡。 陈弃(捧着碗,低声):哑伯,你说……死人堆里,能长出活药吗? △ 哑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他没答,只是抬头看了眼废丹库的方向,眼神很深,深得不像一个杂役老仆。 △ 第二天,麻烦上门。废丹出了名的"黑金"——炼丹房嫌它废,可丹渣拉到山下药铺,一筐能换二十文。这一片,向来是王宝的地盘。 王宝(堵在丹库门口,横着肩):死根,交出来。以后这库里的东西,都是我的。 陈弃(垂着眼,声音很平):王管事罚我跪三天的时候说了,这库归我扫。 王宝(嗤笑,伸手就抢):跟你讲道理?你配吗—— △ 话音未落,陈弃抬眼。就那么一瞬间,他抬手,一拳砸在王宝胸口。 △ 王宝连退五步,一屁股坐进丹渣堆里,半天没爬起来。周围几个跟班全傻了。 △ 陈弃收回手,语气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 陈弃:……地滑。王少爷,当心脚下。 跟班甲(小声):他、他刚才那一下,你们看清没有? 跟班乙(咽了口唾沫):看清个屁。就看见王少爷飞了。 △ 说完,他拎起扫帚,接着扫地。可他自己知道——那一拳的手感不对。他体内的灵力,刚才"活"了一下。 △ 消息传到王胖耳朵里时,他正在数这个月的进账。听完,他把算盘一推。 王胖(眯起眼):一拳?一个死根,一拳把我侄子掀进丹渣堆? 小厮(缩着脖子):千真万确。裤子都湿了。 王胖(敲着桌子,声音发沉):……去,把王宝叫来。这事,没完。 △ 当夜陈弃回屋,借着月光攥了攥拳头。拳面干干净净——倒是王宝的护身软甲,听说凹进去一块。 △ 当晚,他回屋,发现哑伯站在门口。老人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很久,浑浊的老眼里,有惊,有怕,还有一种……说不清的东西。 △ 哑伯忽然转身,快步走进黑夜里。他走得极快,嘴里无声地动着,一遍又一遍,像在说同一句话。 △ 陈弃追了两步,停住了。他看清了那个口型。老人说的是:"那本书……那本书……"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4集 苏青梧 第4集 苏青梧 △ 王宝吃了亏,第二天就带着三个外门弟子堵了杂役院。陈弃没还手——他抱头蹲下,任他们踢,任他们打,从头到尾没出一拳。 △ 他记得自己的分量:一个杂役。还手一次是"地滑",还手第二次,就是找死。他蜷在墙角,数着对方喘气的声音——一共喘了七轮,踢累了。 △ 人散了。他撑着墙站起来,嘴角带血。 △ 地上落着他的扫帚,被人踩断了。他把两截断头捡起来,对着比了比——还能接。 路过的弟子(嗤笑):都这样了,还惦记着扫帚? 陈弃(把断扫帚别在腰后):断了接上,还能扫三年。 △ 一只素白的手,递过来一块帕子。 苏青梧(外门弟子服,蹲下来看他):为什么不还手? 陈弃(别开眼):打不过。 苏青梧(笑了一下,拆穿他):骗人。你肩膀上的淤青,是护着头落的——会还手的人,才会这么挨打。 陈弃(沉默了两息):……你管得真宽。 苏青梧(替他上药,动作很轻):我叫苏青梧,炼药峰的学徒。管得宽,是师父骂我的原话。 △ 他看着她袖口的绣纹,认出她是外门炼药峰的学徒。她包好了伤口,忽然开口。 苏青梧:三个月后,外门大比。知道赢家的彩头是什么吗?一瓶养元丹——通经脉,固根本。 陈弃(顿了顿):……杂役不能报名。 苏青梧:能。宗门规矩里留了条缝——杂役交三块灵石荐金,就能下场。只是三年了,没人交过。 △ 她起身要走,又回头,补了一句。 苏青梧:荐金三块,我一个学徒也拿不出。所以,别指望我借你,自己想办法。 陈弃(忽然问):为什么帮我? 苏青梧(拍了拍手上的药粉):三年前,我也差点被分进杂役房。那天,有个老婆婆给了我半块饼。就为这个。 △ 她走了。陈弃站在原地,低头看手里的帕子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快步走到药圃边——圃里的灵草刚被采摘过,垄边倒着一堆药渣,还没清走。 △ 他蹲下去,捻起一点药渣,凑到鼻尖。 △ 他把整堆药渣拢成一小堆,数了数:够他"吃"七天的。七天之后呢?他把这个问题,也一并记进了心里。 △ 然后,他想起黑卷上的第二行字。 △ "凡弃者,皆可吞。"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5集 拾遗 第5集 拾遗 △ 当夜,杂役院的柴房里,陈弃点了一盏最小的油灯。面前的破碗里,是白天捡回来的药渣。 △ 第一口,他咽得艰难——药渣又苦又涩,带着泥土味。黑卷在怀里发烫,像是在催他。 △ 一口,两口。吃到第七口的时候,他的经脉里,那条细线动了——它顺着丹田游走,最后停在左肩胛,像一颗种子落了地。 陈弃(低声):……不是吃丹。是把"没人要的东西",变成我的。 △ 那一夜之后,他白天扫地,夜里"进食"。药渣吃完了,就吃废丹渣;废丹渣吃完了,他就帮伙房倒泔水,从里头捡药膳的料头。伙房刘婶笑他:"你这孩子,饿疯了连渣都抢。" 陈弃(嘿了一声):刘婶,渣子香。 △ 三个月,他没睡过一个整觉。可他拳头的力道,一天大过一天。他甚至偷偷拿后山的青石试过——一拳下去,石面裂开三道纹,吓得他赶紧用草皮盖上。 △ 三天前,集市东头。陈弃找了个不起眼的杂货摊,把三块灵石放在柜台上。 摊主(拿起来一掂,脸色变了):这成色……小兄弟,哪来的? 陈弃(眼皮不抬):北坡捡的。 摊主(似信非信,数出三十文推过来):捡着玩的货,就值这个数。 △ 三十文,他留了一半抓药,另一半换了两根蜡烛、一小包粗盐。回山的路上,他把钱袋捏得很紧。 △ 报名那天,杂役房炸了锅。王胖把报名牌翻过来又翻过去,像看什么笑话。 王胖(阴阳怪气):死根也要报大比?荐金三块灵石,你拿什么交?扫把吗? △ 陈弃没说话,把三块灵石放在桌上。灵石成色极怪——内里像烧着一团火,是市面上没有的品相。 △ 这是他用一筐废丹渣"回炉"炼出来的。黑卷教他的第一门手艺:废渣回炉,渣里取金。 △ 王胖捏起一块灵石,对着光看了半天,又拿牙咬了咬,脸色一点点白了。他猛地抬头。 王胖(声音都变了):这灵石……你哪来的?偷的?捡的? 陈弃(转身就走,声音很平):换的。三筐废料,换三块——炼丹房的新规矩,管事没听说? △ 出门时,正撞上苏青梧抱着一摞药匣路过。她停步,扬了扬下巴。 苏青梧:报名了? 陈弃:报了。 苏青梧(笑):那你可得赢。赢了——我管你叫一声师兄。 △ 王胖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半天没说出话。桌上那三块灵石,还在微微发烫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6集 资格赛 第6集 资格赛 △ 大比资格赛,设在演武场东侧的旧擂台。规矩简单:报名者随意挑战一位守擂的外门弟子,赢了,进正赛。 △ 陈弃站上台的时候,台下先静了一息。然后笑声像开了闸。 围观弟子(指指点点):杂役也来打大比?他是来扫擂台的吧! 围观弟子(下注吆喝):来来来,买定离手——杂役撑不过三招,一赔十! △ 开盘的是个戴斗笠的瘦子。吆喝完,他把刻着"杂役赢"的木牌翻过来,随手扣在桌上——像扣一件废品。 △ 台下没人押。笑声一浪高过一浪。 △ 守擂的是外门第七十二名,姓周,使一套"碎岩掌"。他上下打量了陈弃一眼,随手抱拳。 周师兄(敷衍):点到为止。师弟,别怪我手重。 陈弃(回礼,很认真):师兄尽管重。 △ 掌风起。第一掌,陈弃双臂交叉,硬接。人退了三步,掌心发麻。 △ 第二掌。他再退,但周师兄自己忽然"咦"了一声——那一掌拍出去的真元,回来的时候,轻了三成。 周师兄(皱眉):你学了什么邪功? 陈弃(不答,摆开架势):师兄,还有一掌。 △ 第三掌落下时,陈弃没退。他迎着掌风,一步踏进中门,右拳从胸前横着碾出去。 △ 一声闷响。周师兄整个人飞出台子,在沙地上滚了两圈,半天没缓过神。 △ 整个演武场,鸦雀无声。开盘口那个弟子手里的赌牌,"啪嗒"掉在地上。 执事(愣了半天,才找回声音):……胜者,陈弃,进正赛。 △ 半晌,那个开赌局的瘦子,默默把"杂役赢"的木牌翻过来,擦了擦,供在了摊子最上头。 围观弟子(嘟囔):邪了门了……他真赢了? 围观弟子乙(压低声音):刚才那一掌我看见了——他手心里有光,一闪就没了。你可别往外说。 △ 台下,没人欢呼。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背影——那背影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,可谁都说不出话来。 △ 看台上,外门第三名赵磊眯起眼睛。他身边的小厮凑上来。 赵磊(用下巴点了点台下):查。血统、师承、来历——连他祖上三代,一起查。 小厮(低声):少爷,一个杂役…… 赵磊(冷笑):杂役?你看看他刚才那一拳。砸在我身上,我也得退半步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7集 毒可吞 第7集 毒可吞 △ 赢了资格赛的第二天,陈弃的晚饭里,多了一份"赏"——伙房刘婶说,是"好心师兄"托她带的。 △ 他端起来,闻了一下。然后停住了。他这三月的鼻子,已经不是原来的鼻子了——这碗汤里,有一味很淡的东西。 陈弃(轻声):噬脉散…… △ 这是药铺里的阴毒货:服下者经脉寸寸崩裂,三日之内修为尽废,人却查不出死因。 △ 换了别人,这碗汤当场就得泼了。可陈弃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他想起黑卷上的第三行字——那天他误食毒草,书页当时是这样写的: △ "毒者,逆药,食之若蜜。" △ 他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刘婶在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。 刘婶(拍着胸口):你这孩子!那汤闻着就不对,你也喝! 陈弃(抹了抹嘴):刘婶,这汤——贵着呢。有人花钱请我喝,不喝白不喝。 △ 当夜,他盘坐在破床上,全身烫得像块刚出炉的铁。剧毒顺着血脉往上窜,窜到胸口,被一层暖暖的东西截住了。 △ 那层东西,是纳脉。三个月的草根药渣养出来的东西。毒被它一寸一寸"舔"干净,剩下的,是一股比往常浓十倍的灵力,轰然冲进丹田。 △ 天亮时,他睁开眼。炼气二层。三天后,他吞下第二碗"赏汤",破了三层。 △ 他烧了桶热水,从头浇到脚。黑水淌了一地——全是逼出来的毒根。可他的皮肤,干净得像新生的。 △ 他在铜镜前站了半炷香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瘦,还是那么瘦。可眼睛亮了,亮得像两把没出鞘的刀。 陈弃(拍了拍肚子,轻声):替我谢谢那位师兄。就说——汤的味道,淡了点。 △ 他吐出一口浊气,翻开黑卷。书页上,这一次浮出来的不是字——是半张图。 △ 一幅经脉图。图上画着一条奇脉,从心口绕到后背,和别处的经脉全不一样。图旁边,标着两个字。 △ "纳脉"。 △ 他把这半张图描了三遍——描在灶灰上,记一遍,抹一遍。灶灰呛进鼻子,他打了个喷嚏,在深夜里一个人笑出了声。 △ 笑到一半,笑声停了。他想起哑伯那双眼睛——老人听见"纳脉"两个字时,眼里不是高兴。是怕。 △ 图只画了一半,到了腰处,戛然而止。另一半,空着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8集 纳脉 第8集 纳脉 △ 此后半月,陈弃照着那半张图修炼。纳脉初成,他试出一门本事——对手拍过来的灵力,他能"吃"掉三成。 △ 三成是什么概念,他很快用实战验证了:他找后山那棵雷劈过的老槐树练拳。第一拳,树皮炸开;他愣了一下,改练"接"——一掌拍上去,树干安静得像个闷葫芦。灵力,被他吞了。 陈弃(盯着自己的掌心):……再来一掌。 △ 老槐树连挨了七掌,纹丝不动。第八掌,树没动。他自己的丹田,倒是涨得发烫。 △ 练到第七天,纳脉在体内成了形——像多长出一只看不见的手,能替他"接"东西。他忽然反应过来:这棵老槐树早就不是树了——它肚子里,安安静静吞着他几百掌的灵力。 △ 大比正赛就在七天后。他白天照常扫地,夜里修炼,藏得滴水不漏。 △ 只有一个人看出了不对。那天深夜,他正在收功,忽然察觉门口有人。哑伯提着一盏旧灯,站在月光里,已经不知看了多久。 △ 陈弃站起来,刚想开口,老人做了一个"噤声"的手势。然后,他走进屋,反手关上门。 △ 下一息,哑伯开口了。 哑伯(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,一个字一个字):……图的上半张,在我这里。 △ 陈弃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哑巴。老人是哑巴,全院都知道。可这一句,字字清楚。 陈弃(声音紧了):您……会说话? 哑伯(看着他,眼里全是水光):会。憋了二十年。你娘当年,把书、把图,缝进了我一件旧袄里。 哑伯(顿了顿):她让我等一个人——等一个,能把"咽"字吃下去的人。等了二十年,等来个扫地的。 陈弃(沉默半息,忽然问):这二十年,您恨吗? 哑伯(摇头,笑了笑):恨什么。种树的人,见着苗活了,还嫌它长得慢? 陈弃:我娘……是谁? △ 哑伯撕开自己的袖口。夹层里,拆出半块温热的玉牌,放进陈弃手心。 △ 灯花落了一截。老人把灯挪到两人中间,昏黄的光把两张脸照得发暖。他伸手,替陈弃理了理领口——像十二年前,替他理过襁褓。 哑伯:你娘叫云姬。她还活着——这是她自己说的。十二年前,她对我说:等他能问出这句话,就来九渊。 陈弃(攥着玉牌,声音发紧):……哪句话? 哑伯:我是谁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9集 大比 第9集 大比 △ 外门大比正赛,七日之后。第一场,陈弃对上外门第二十名的"快刀"孟平。 △ 孟平的刀快——三息十二刀,刀刀带劲风。陈弃不挡,不闪,只是抬手去"接"。 △ 台下很快看出不对:孟平的刀,一刀比一刀软;他的脸色,一刀比一刀白。 △ 有眼尖的弟子品出门道:孟平的刀身在抖——不是吓的,是虚的。他每劈出一刀,就有一分真元,凭空"没"了。 围观弟子(渐渐安静下来):……他、他的力气呢?都去哪了? △ 第十二刀落空。陈弃一步踏进,一掌拍在孟平胸口。人直接飞下擂台。 △ 第二场,对上第十七名的赵显——赵磊的族弟,药材铺养出来的少爷,出手就是价值不菲的"赤火符"。 赵显(狞笑):乡下来的,尝尝火? △ 火符三张,烧出三团烈焰。陈弃穿过火团走进去——烈焰打了他的身,却像打在深潭里,连个响都没溅起。 陈弃(在他耳边,很平):火不错。还有吗? △ 他一拳,轰在护身灵罩上。灵罩碎,人飞。 △ 赵显从台柱上滑下来,怀里又掉出两张符,手指抖得连火折子都点不着。 赵显(色厉内荏):你、你别得意!我族兄是赵磊—— 陈弃(看都没看他):符留着。替你族兄省一张。 △ 两场,四拳。台下彻底炸了。 围观弟子(声音都劈了):黑马!杂役房的黑马!赔率都翻到十倍了! △ 看台角落,苏青梧攥着药箱的带子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旁边的小姐妹戳她。 小姐妹(打趣):青梧师姐,你攥药箱攥一路了——他也没受伤啊。 苏青梧(耳根有点红,别开眼):……药箱重。 △ 陈弃下台,手心在袖子里攥得很紧——他刚吞了两团火符的灵力,丹田涨得发疼。他还不能让人看出来。 △ 颁奖堂上,宗门按例,由一位长老训话、发放彩头。 △ 堂下嗡声四起。有人小声嘀咕:"长老收徒,挑来挑去,挑中个杂役的?" 旁边人(撇嘴):你没瞧见吗——从那个杂役进门,堂上那位的茶盏,就没端起来过。 △ 主位上的长老放下茶盏,第一次抬眼看台下的少年。那一句话落下的时候,整个堂都静了。 贺千秋(声音不高,慢条斯理):这个孩子——我要了。记名弟子,即刻录入我座下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0集 赐丹 第10集 赐丹 △ 记名弟子的名分,是一块玉牌、一套新衣,和一粒丹。 △ 玉牌是桐木的,新衣是靛蓝的。他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,看了很久——三年来,这是他头一回,拿到"新的东西"。 △ 贺千秋的居所"听松阁"里,长老坐在案后,把那粒雪白的丹药推过来,语气温和得像长辈。 贺千秋:洗髓丹。洗你死根的浊气——本座生平,最见不得好苗子被埋没。 陈弃(双手接过):谢长老。 △ 他垂着眼,声音很恭顺。可怀里的黑卷,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。他不动声色,把丹收了。 △ 回到住处,他摊开黑卷。书页上,一行小字正在缓缓浮现,笔锋凌厉,与之前的字迹全然不同——像是另一个人写下的。 △ "此丹,探你根。服之,根露;露,则死。" 陈弃(盯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):……好一粒"洗髓丹"。 △ 当夜,他把那粒丹掰开。丹心深处,果然藏着一缕细如发丝的淡青色气丝——这是"引灵丝",入体之后,会像灯芯一样,把他体内的灵根"照亮"给别人看。 △ 他没吃丹心。他把外层的丹衣化开吞了,把丹心那缕引灵丝抽出来,单独封进一节竹筒。 陈弃(对着竹筒,轻声):想照我的根……先照照你自己。 △ 他把竹筒埋在了柴房后的酸枣树下。埋完,拍了拍土,像埋一颗种子。 △ 三日后,贺千秋召他问话,亲自替他把脉——脉象是干净的、废得彻底的死根。长老指尖顿了顿,随即温和地笑了。 贺千秋:很好。根基虽废,毅性可嘉。过几日宗门大典,好好看着。 △ 老人袖中那点失望,一闪即逝。他以为藏得很好。可陈弃全看见了——从听松阁出来的时候,他后背的衣服,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 △ 他想不通一件事:一位高高在上的长老,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一个杂役的"根"? △ 那晚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半宿。嚼着嚼着,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——因为他想起一个更冷的可能:如果那位长老这么在意"根"……那说明,他早就知道。 △ 那晚,哑伯急急找上门。老人的脸色,白得吓人。他拉住陈弃的手,力道大得吓人。 哑伯(压着声音,语速极快):走!三天后宗门"验灵大典"——他要当众验你的根!验出的那一刻,你就是他的药人!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1集 验灵 第11集 验灵 △ 宗门验灵大典。全宗弟子分辈站定,长老上首,掌门居中。陈弃站在记名弟子的末列,新衣崭崭,谁也没多看他一眼。 △ 他站的位置很微妙——记名弟子,没有座次,只能站在内门和外门中间的空地上。像他这个人:两头不算,哪头都沾。 △ 身旁的弟子往边上让了半步,给他空出一小圈空气。 △ 轮到他时,贺千秋亲自开口,语气温和。 贺千秋:这个孩子,本座新收的弟子。今日当众验一验——也好叫众人知道,本座收徒,不问出身。 △ 陈弃上前,按上测灵石。他垂着眼,心里数着自己的心跳。纳脉在丹田深处轻轻一转——把测灵石里探入的那一缕灵力,先"吃"住了一半。 △ 石面颤。光,一点都没亮。 △ 满场轻笑。可就在这时,测灵石"咔"的一声,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纹。全场静了。 △ 前排的弟子伸长脖子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测灵石测过三千人,被它测裂过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 △ 贺千秋的指尖停在半空。他盯着那道裂纹,盯了两息,忽然大笑。 贺千秋(朗声):好!果然是万中无一的"天弃之体"——废得干净,石头都受不住!本座收他,就是要给全宗看:天弃之人,青岚不弃! △ 台下掌声雷动。没人注意到,长老笑的时候,眼睛没有笑。 △ 大典散后,陈弃回屋,反手闩门,后背抵着门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衣服早就湿透了。 △ 差一点。刚才那一缕灵力,如果没吃住,测灵石就不是裂开——是亮起来。石头一亮,"纳灵体"三个字就会传遍全宗。 △ 他抬手,看了看自己的指腹。刚才那一小口灵力还在丹田里打转——烫,却乖乖的。 陈弃(低声):忍着。再忍忍。 △ 台上台下的每一声议论,他都听得见。可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——扫了三年地,扮了三年哑,他最会的,就是没有表情。 △ 当夜,他翻开黑卷。书页无风自动,翻过"咽",翻过"纳",停在一页空白上。 △ 空白上,有字。一行血色的小字,像用指尖血写的,墨迹很旧、很旧,几乎要褪没了。 △ "夺我儿根者,贺千秋。" △ 陈弃盯着那行字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这字迹他不认得——可每一个字,都像有人蘸着自己的血,写了十二年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2集 血字 第12集 血字 △ 陈弃冲出屋,撞开哑伯的房门,把黑卷摊在老人面前。哑伯看着那行血字,看了很久,忽然整个人佝偻下去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 哑伯(沙哑地,一个字一个字):……是你娘的字。她用血写的。写在这本书上的时候,你才六岁。 △ 陈弃的手停在半空。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 陈弃(很久,才找回声音):这书……是她的? 哑伯(点头):是她从血河宗带回来的。她说,书认她,不认那些人。她把它留给你——她说,根被夺走的孩子,得靠这个活。 △ 灯下,老人终于把压了十二年的话,全倒了出来。 哑伯:你出生那年,天降双星。你娘请了三位老友验过——你生的是"纳灵体",万年一遇,吞纳万物,本是最顶尖的道种。 △ 他喘了口气,才接着往下说。 哑伯:可六岁那年,贺千秋动了手。他摆下引灵阵,抽走了你半根灵根——去给血河宗少主续命。 哑伯(看着他):你,是他向上爬的投名状。 陈弃(声音很平,手却在抖):……后来呢? 哑伯:你娘杀上血河宗,再没回来。我抱着你逃下山,把剩下的那半根灵根,重新种回你体内。 哑伯(声音很轻):种回去的根,黯淡如死——世人叫它"死根"。可我知道,死根不死。它只是在等一本书。 陈弃(声音很低):她……一个人去的? 哑伯(望着灯,很久):一个人。她把你塞给我,只留下一句话——"娘去把根讨回来。讨不回来,就教他用剩下的,活成自己的。" △ 他从枕下摸出一件旧袄,用剪刀挑开夹层。里面滑出半张泛黄的符纸,符纹只画了一半。 哑伯:九渊引路符。她走之前只说了一句——"等他能问出这句话,就来九渊。"另一半,在宗门药阁的旧档里。 陈弃:她要我去九渊——可我连这座山都出不去。 哑伯(看着他,目光很沉):所以得等。等一个贺千秋下不了山的空子。等着的这些年,你要活着——活成一个他看不穿的人。 △ 说完,哑伯把那件旧袄扔进了灶膛。火舌一卷,十二年光阴,化成灰。 △ 火光在两人脸上跳。陈弃把那半张符纸,贴肉收进了怀里。 哑伯(站起来,把扫帚塞进他怀里):药王会那日,贺千秋离山三日。那天——走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3集 药王会 第13集 药王会 △ 药王会,青岚宗三年一度。各峰献丹斗药,魁首可入内门授箓,进药阁选功法和旧档。 △ 报名册递到杂役房的时候,陈弃在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。执事捧着册子看了三遍。 执事(忍不住):……你一个记名弟子,炼过丹吗? 陈弃(想了想,说了实话):没炼过。我吃过。 △ 执事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提笔把他的名字记上了。反正药王会从不缺笑话——今年多一个,也好。 △ 药王会当日,三十七炉丹药同堂斗彩。各峰精英起炉就引动满堂药香,唯独最末一炉,火头小得可怜。 △ 陈弃面前的案上,摆着七味东西:全是各峰炼废的下脚料、药渣和废丹。满堂弟子笑得直不起腰。 围观弟子(拍着案):七味废料炼一炉?他这是来"收尸"的吧! 围观弟子(大声):看见没有!杂役斗药!他要炼什么?炼泔水吗? △ 陈弃不理会。他把七味废料逐样捻开、闻过,然后起炉。火起来的时候,他手腕一转——整座炉子的火舌,忽然往他掌心里"缩"了一下。 △ 那是纳脉,在炉膛里悄悄"舔"着药性。别人炼药,讲究火候分寸;他炼药,是把每一点"死药性"都活过来。 △ 炉火收鞘的一瞬,满堂药香"呼"地退潮——所有香味,都敛进了那一颗丹里。 △ 一炷香后,丹成。 △ 满堂的笑声,是在那一刻死掉的。丹光冲开炉盖,成色温润如月——那是把七味废药,炼成了一颗上品"回春丹"。 老药师(起身,手都在抖):老朽炼药四十年……从没见过这个炼法!废药回春——他、他把废药救活了! △ 满堂弟子的表情,从哄笑到错愕,再到失声——一层一层地塌下去。有人悄悄把案头的"废料"往袖子里收了收。 △ 魁首之名,当场定下。满堂弟子从哄笑到失声,再到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 △ 陈弃答礼,抬眼。正对上评委席最上首——贺千秋的目光。 △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整整三息。三息之后,长老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。 △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那口茶,他喝得比平时慢。 △ 老人在笑。可那笑意,像在看一炉火候将满的丹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4集 旧档 第14集 旧档 △ 魁首之礼,入药阁。管事引着他上楼,嘱咐:上面三层是新籍,随便挑;最里的旧档架,都是积灰的陈年卷宗,别碰。 △ 陈弃偏偏走进了最里面。旧档架上落着二十年的灰,他一排排翻过去,在角落深处,抽出最不起眼的一本——《青岚山志》。 △ 阁楼的天窗漏下一线光。他把书吹干净,翻开——书页已经脆了,一碰簌簌掉渣。 △ 翻到第三十七页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 △ 他翻开。山志里夹着另半张泛黄的符纸,与哑伯给的那半张,严丝合缝。 △ 符纸下面,压着一页画像。画上是个背着药篓的年轻杂役,眉眼间神采飞扬——二十年前的哑伯。画像旁,一行批注,笔锋清瘦。 △ "墨拾,二十年不归。" 陈弃(盯着画像,低声):……墨拾。 △ 他盯着画像看了很久。画上的年轻人,和院里那个瘸腿的哑巴老仆,眉眼一模一样——只是一个眼里有光,一个眼里,只剩扫地。 △ 他把符纸和画像都收了。正要合上山志,扉页里飘下一样东西——一张药单,字迹他已经认得了。 △ 是他娘的字。药单上的方子被改了三处,每一处,都改向同一条路:"九渊"。 △ 他把药单贴在胸口收好。那三处改动,笔锋都比旁边重——像是有人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过:对,就这条路。 △ 当夜三更。陈弃回屋,屋里的灯已经亮了。哑伯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他从小陪到大的那盏旧油灯。老人今天没有扫地。 哑伯(看着他手里的《山志》,缓缓点头):取到了?好。今晚,为师教你最后一课。 陈弃(顿住):……师傅? 哑伯(笑,眼里有水光):我年轻时有个名字,叫墨拾。那本书,上一任主人是我。 哑伯:再上一任——是个在宗门扫了三十年地、被人叫了三十年"废物"的老家伙。他后来自号"拾荒道人"。 哑伯(看着他):孩子,你听好——今天这一课,只教一件事。 △ 他伸手,把灯芯拨亮。 陈弃(跪坐下去):师傅请讲。 哑伯(扶他起来):不跪。拾荒一脉,跪天地,不跪人——包括我。 △ 火光里,老人一字一顿。 哑伯:书里那个"弃"字怎么写,你还没学会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5集 顶罪 第15集 顶罪 △ 那一夜,哑伯把二十年的修为,渡了一半给他。暖流像河,从老人掌心涌进来;老人自己的脸色,一寸寸灰下去。 哑伯(喘着气,笑):拾荒一脉,穷惯了。师父传徒弟,传的从来不是丹,是命。 △ 暖流渡到最后,老人的手抖得像风里的枯叶。可他脸上的神情是舒展的——像卸下了一副背了二十年的担子。 △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。老人拍了拍他的肩,忽然说:"今天的院子,先不扫了。" △ 天快亮时,院外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。火把的光,一下把破屋照得雪白。 △ 陈弃猛地睁眼。他先摸的不是刀,是怀里那册黑卷——冰凉,安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赵磊(站在院门口,喊得整院都听得见):执法堂查案!哑奴墨拾,夜闯药阁,盗取宗门秘档——人赃并获! △ 赵磊身后站着四个执法堂弟子,火把照亮了半条院墙。他喊得很大声——声越大,越显得心虚。他知道这事经不起细查,所以要把"人赃并获"四个字先钉死。 △ 陈弃血冲上头顶。药阁是他进的,档是他取的。他抬脚就要往外冲——一只枯瘦的手,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。 △ 哑伯站在他面前。老人对他,缓缓地、用尽全力地,摇了摇头。 哑伯(用口型,无声):认了,你就活。 △ 陈弃还没挣开,院门已经被人踹开。火光照进来——哑伯松开他的手,自己一步一步,走了出去。 △ 老人举起双手。那本《青岚山志》,端端正正,捧在他自己怀里。 △ 陈弃站在门里,指甲掐进掌心。那本书,是他前一夜刚从药阁带回来的——放在桌上,还没来得及藏。老人拿走它的时候,手都没有抖。 执法堂弟子(一把将他按倒):赃物在此!老东西,还有什么话说! △ 陈弃背贴着墙,指甲刺进掌心。他看得清清楚楚:那本山志,是刚才老人从他桌上拿走的。老人知道,旧档一丢,执法堂迟早查到这里。与其查出他,不如自己认。 △ 哑伯被押出院子,走了两步,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 △ 那一眼很短,短得别人都以为,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 △ 老人没有喊冤,没有挣扎,只是很轻、很轻地笑了一下。然后,被推着,走进了火把的光里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6集 断臂 第16集 断臂 △ 执法堂公审,就在演武场。全宗弟子都来了,像看一场大戏。 △ 刑台搭了一丈高。刑架上的铁环,锈迹里嵌着旧年的暗红——上一次用它,是六十年前的一个叛徒。 △ 堂上,执法长老历数罪状:哑奴墨拾,夜闯药阁,盗取秘档——按宗规,断双臂,废根基,逐出山门。 △ 陈弃跪在堂下,声音很稳。 陈弃:档是我取的。他替我顶的。要断,断我的。 △ 执法长老还没说话,上首的贺千秋先开口了,语气温和。 贺千秋:冲动。你一个新晋魁首,前程似锦,何苦陪一个哑奴演戏?下去。 △ 陈弃不动。执法堂的人上来架他——他忽然抬手,两指一错,两个执法弟子的手腕,同时"软"了下去。 △ 满堂色变。就在剑拔弩张的瞬间,堂上跪着的那个人,动了。 △ 上首的贺千秋,把茶盏轻轻放回了案上。他没有喝——只是看着场中那个少年,眼底像结了层霜。 △ 哑伯——墨拾——忽然抬起头,朝着陈弃,重重地叩了三个头。 △ 然后,他直起腰,看着执法长老,把双手平平地伸进刑架的铁环里。自己锁上,自己拧紧。老人的意思,全场都看懂了:我认。 执法长老(怔了怔,才开口):墨拾——你还有什么话说? △ 哑伯摇了摇头。然后,他朝着宗门大殿的方向,拜了三拜——像在辞行。 △ 角落里,柳玄风摇了摇头,对身旁人轻笑。 柳玄风:为个哑奴,坏自己前程——蠢。 △ 刑令下。两声闷响。老人从刑架上滑下来,被拖出两步,丢在堂前的石阶上。血,在他身下慢慢洇开。 △ 陈弃僵在原地。他没有冲上去——他知道,冲上去,就白费了。他只是站着,眼睛一眨不眨,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:贺千秋的,执法长老的,赵磊的,柳玄风的。 △ 他把这几张脸排成一排,刻进了心里。刻得很深——深得往后每一次闭眼修炼,他都能看见。 △ 刑台下的血,有人拿沙土盖了。可那点暗红,比什么都扎眼。 △ 有人来拖哑伯时,老人已经说不出话。被架起来的那一瞬,他残存的右手动了动,在陈弃掌心飞快地划了两笔。 △ 那是两个字。没有声音,可陈弃看懂了。 △ "九渊。"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7集 守灵 第17集 守灵 △ 当夜三更,杂役院的破屋里,哑伯咽了最后一口气。没有大夫,没有丹药——宗门给"罪奴"的,只有一副薄棺。 △ 陈弃守灵。他没哭。他坐在灵前,从入夜坐到天亮,一动不动,像一块被烧过的石头。 △ 有杂役来劝他:"哭出来吧,哭出来好受些。" 陈弃(眼睛盯着棺木,很平静):不哭。哭了,他就白死了。 △ 天快亮时,他起身,走到桌边。桌上放着那盏旧油灯——哑伯的灯,跟了老人一辈子的灯。 △ 他捧起灯,在灵前跪了下来。然后,张开嘴,把灯,吞了。 △ 灯入喉的一瞬没有疼。滚烫的东西滑下去,落在丹田里,像一粒火种落进干柴堆。 △ 灯油、灯芯、铜骨,一样一样入了他的腹。黑卷在怀中剧烈发烫,整册书都在抖:第一页、第二页无人自翻,翻到第三页——炸开漫天金光。 △ 书页上,一列大字一笔一画写就,笔锋里像有雷。 △ "弃我者,我弃之。" △ 那一行字烙在纸上。他把手指放上去——字迹烫了一息,然后落了温,像有人隔着纸,握了握他的手。 △ 窗外,天边开始泛青。他站起来,把黑卷贴身收好——从今天起,这东西不再是秘密,是刀。 △ 那一夜,他的修为连破三境。破境的动静被黑卷死死压住,没有一丝灵力外泄。杂役院外的人,谁也不知道,那间漏风的破屋里出了什么事。 △ 天亮,他推开门,把院子扫了一遍——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。扫完,他去伙房讨了碗热水,就着吃了半个冷馍。 △ 伙房刘婶塞给他两个煮鸡蛋,红着眼圈:"拿着。哑伯在的时候,总念叨你吃不饱。" 陈弃(把鸡蛋揣进怀里,没舍得吃):……嗯。 △ 然后他回到灵前,把手里最后一点碎银子,压在哑伯的牌位下面。他跪下去,磕了三个头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。 △ 院子里,那把哑伯修了半截的旧扫帚还靠在墙角。他把扫帚拿起来,放进了自己屋里。 陈弃(声音很轻,却一个字一个字):师父。你教我"咽",教我"纳"——最后这一课,我记住了。 陈弃(抬起头,眼睛红得吓人,却一滴泪都没有):从今往后,我吃下的每一分苦——都还给欠我的人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8集 夜袭 第18集 夜袭 △ 七天后,宗门岁祭。当夜三更,护山大阵的钟,一声都没响——所有的钟,都哑了。 △ 陈弃是被血腥味惊醒的。他推门出去,山道上已经火光冲天。黑衣人不喊不叫,只在各处要道埋阵——他们在把整座山,圈成一个炉子。 △ 陈弃的第一反应不是逃。他回屋,把黑卷贴胸收好,又把那节封着引灵丝的竹筒,塞进了怀里。 喊声(从山下传来):血河宗!是血河宗——护山大阵破了!快撤! △ 陈弃转身就往杂役院跑。苏青梧正带着一群小弟子往药圃后撤——她把最沉的药箱都扔了,背上背着的,是两个吓傻了的小杂役。 陈弃(一把接过她背上的孩子):跟紧我。 苏青梧(喘着气,眼里都是火):药圃后头有条水道——我带你走。 △ 他们往外冲的时候,一个人拦在了路中间。内门弟子服,长剑如雪——柳玄风。 柳玄风(横剑,冷笑):杂役,配合一点。把命留下,我留你全尸——这是贺长老的意思。 陈弃(把孩子递回给苏青梧,往前一步):贺长老的意思,还是你师父的意思? 柳玄风(笑容一僵):你找死—— △ 剑光起。陈弃抬手,迎了上去。纳脉转开——柳玄风剑上的真元,遇到他的手掌,像雪进了火堆。 △ 柳玄风连变三招。招式越来越刁,剑上的分量却越来越轻——他每出一招,就先被"吃"走一口。 △ 三剑之后,柳玄风的脸色变了;五剑之后,他的剑碎了。他踉跄着退开三步,看着手里的断剑,眼神像见了鬼。 柳玄风(失声):你的修为——不可能! 陈弃(转身走开,只留一句话):回去告诉贺千秋。欠我半根灵根的账,我记了十二年——就快到期了。 △ 后山主殿。掌门青岚真人重伤倚在榻上,殿外喊杀声一片。他看见陈弃,挣扎着撑起身,把一块温热的白色石碑塞进他手里。 青岚真人(气若游丝):镇宗灵脉……最后一块芯。贺千秋勾结血河宗,图的就是它,和你。 陈弃(跪下,抵住掌门的手):掌门!撑住——我背您走! 青岚真人(摇头,笑了一下):走不动了。守这山守了一辈子,最后一步,得守着它。 △ 老人用尽最后一口气,攥紧了他的手。 青岚真人:吞掉它。孩子——别让贺千秋,带走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9集 吞芯 第19集 吞芯 △ 主殿门外,黑雾已经漫上半山。血河宗的杀阵合拢了——黑雾贴着地面爬,沾着黑雾的草木,转眼枯成灰白的骨架。 △ 陈弃走出殿门,捧着那块灵脉之芯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殿里的掌门,又看向山道上,被黑雾逼得步步后退的弟子们。 △ 他做了决定。灵脉之芯塞进口中——入喉的一瞬,整座青岚山的灵脉,在他体内嗡鸣着"活"了过来。 △ 黑卷全册展开,双页合璧。书页上,三行字次第亮起:咽。纳。弃。 △ 弃——以身作炉。 △ 陈弃一步踏进黑雾阵心。下一息,滔天的金光从他体内炸开,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杀阵的黑雾被漩涡卷住,撕开,扯碎,像抽丝一样,一缕一缕被吞进他的身体。 △ 黑卷在他怀里翻开,无风自动。"弃"字亮得像一轮小太阳——他身上的每一寸经脉,都成了炉膛。 血河宗宗主(远处失声):住手!那是阵——他在吞我们的阵!传令!撤!全都撤—— △ 阵眼一散,黑衣人们进退失据,互相冲撞。有人在混乱里被自己的黑雾卷了,连惨叫都没留下。 △ 一炷香后,满山黑雾散尽。山道上,只剩一地枯枝,和一个站在阵心、衣袍猎猎的年轻人。 △ 半山腰,一道身影踉跄着遁走——贺千秋。他袖口碎裂,白发散乱,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陈弃的方向,遁入夜色。 △ 天亮后,陈弃在殿里清点伤亡。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,"扑通"一声跪在他面前——是柳玄风。 △ 他跪得很难看。殿里的弟子都看着——昨天他还站在贺千秋身边,今天,像条被扔出来的狗。 柳玄风(声音都哑了):他跑了。他把我丢下喂阵,自己跑了!我知道他去哪——九渊!我全告诉你,只求你一件事:他死的时候,让我看一眼。 陈弃(低头看着他,很久):看可以。 陈弃(顿了顿):但你记着——让你看这一眼的,不是我;是你自己,还有点用。 △ 他展开一张残破的密图。九渊全貌:山、水、渊口、内府。陈弃的目光,定在密图一角——那里有一个签名。 △ 两个古朴的小字,笔锋清瘦。和他玉牌背面的字,一模一样。 △ "云姬。"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0集 九渊 第20集 九渊 △ 九渊。渊底终年不见天光,只有一座黑石祭坛,燃着幽绿的炉火。坛心立着一个人形——血河少主司徒烬。他的躯壳正在溃散,皮肉之下一片灰败。 △ 祭坛四周,盘坐着九十九个血袍人,正把一身修为和精血,源源不断送进坛中。而在坛的最边缘,一条锁链的尽头,跪坐着一个女人。 △ 她在这里,已经跪坐了十二年。每天替阵法"续血",人瘦得像一片影子。可听到破风声的那一刻,她忽然睁开了眼睛。 △ 她的眼睛很亮。亮得不像一个被囚了十二年的人——像有人一直告诉她:守着这口气,就一定能等到什么。 △ 陈弃落在坛上。四目相对。十二年的光阴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 云姬(嘴唇动了动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):……弃儿。 陈弃(喉头滚了一下,跪下去,一个字一个字):娘。我来晚了。 云姬(笑了,眼泪落下来):不晚。你长这么大了——一点都不晚。 △ 锁链哗啦一响。她伸出手,隔着十二年的灰尘,摸了摸他的脸。 △ 祭坛中央,贺千秋从炉火后转出来。他身后,司徒烬的躯壳颤了颤,声音像从坟墓里爬出来。 司徒烬:把他……把纳灵体……给我! 贺千秋(看着陈弃,脸上的温和终于撕了下来):好孩子。十二年,本座等了十二年。你看——你和你娘,都是本座的丹。今天,母子同炉,圆满了。 △ 陈弃站起来,解下腰间的玉牌,递给母亲。然后他转身,一步一步,走向祭坛中心。 陈弃(声音很平):贺千秋。我师父临死,教我最后一课——"弃"。 △ 他张开双臂。金光漩涡再次炸开,比青岚山上那一次,大十倍。整座祭坛的炉火、九十九个血袍人的修为、连同贺千秋体内那半根灵根——全被吸向漩涡中心。 贺千秋(嘶吼着,抓住坛沿):不——那是我的!我的—— 陈弃(漩涡中心,轻轻补完那句话):弃我者——我弃之。 △ 贺千秋最后的嘶吼被金光绞碎在半空。他攥了十二年的东西,到头来,一口都没留住。 △ 轰。幽绿的炉火倒卷,把贺千秋吞了进去。司徒烬的躯壳应声崩解,血河宗弟子四散奔逃。 △ 一个月后,青岚宗山门重立。碑前,陈弃、云姬、苏青梧三人并肩而立,敬了三杯酒——碑上刻着两个字:墨拾。 云姬(替他理了理衣领):往后的路,还长。 陈弃(望着山外天光,轻声):嗯。别人弃掉的,我捡起来,洗干净——就是我的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