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/ 20 集

第10集 · 母亲的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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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 那年冬天,顾秀英撑到了腊月廿六。

△ 走的那天,天很晴。她把女儿叫到床前,让巧云把针线筐拿过来,最底下压着一把竹尺。

△ 那尺被用了三十年,边角磨得发亮,刻度都浅了。母亲摸着尺,气息很轻。

顾母:尺,你带走。一尺量布,一寸量心——咱手艺人,量人不量衣。

△ 她说完这句,睡着了。就没再醒。

△ 巧云在床边坐了一整夜,握着那只手,从温热握到微凉。窗外的鸡叫了头遍,又叫了二遍。她一直没松手。

△ 办完丧事,巧云收拾东西回深圳。邻居都来送,把鸡蛋、腊肉往她包袱里塞。她都给折成了钱,悄悄塞回去。

△ 临走前一晚,她坐在老屋的缝纫机前,空踩了一会儿踏板。哗啦,哗啦。老机子的声音,跟深圳那台,是一样的。

△ 她把老机子擦了一遍,用油布罩好——不带走。让它在这屋里,接着等她娘。哪怕,等不到了。

△ 火车上,她第一次认真看那把竹尺。看到背面的时候,她停住了——尺身内侧,刻着一行极小的、已经模糊的字。她对着车窗的光,一个字一个字看。

△ "巧手可立身,云开见月明。"

△ 巧云。她娘把她的名字,藏在了这两句里,藏了二十一年。

△ 她抱着尺,把脸转向车窗外。江南的水田一片一片后退,雪后的田埂上,几只麻雀排着队。她没哭出声。

△ 到深圳的第三天,她把这些年在厂里攒下的账,摆在了周绍安和马姐面前:一千三百块积蓄,一把竹尺,一双手。

顾巧云:我想自己干。三台机子起步——接单、裁、车,我自己来。

马姐(抱着手臂):三台机子,敢跟厂里抢饭吃?

顾巧云:试试呗。抢不过,就当又被人退了一回婚。

△ 马姐被这句话噎了一下,半天,忽然乐了:"行。你这张嘴,比我的手还狠。"

顾巧云(把尺往桌上一放):不抢饭。做他们做不了的——量体裁衣的老手艺,和出口单的新版型,捏在一块儿。

周绍安(沉默了很久,忽然开口):铺面我找。城中村那边有一间棚屋,月租八块,进门三根柱子,出门一脚泥。

顾巧云:就那儿。

△ 马姐看他俩一眼,忽然笑了:"行。我借你们一台锁边机——厂里淘汰的,我去磨嘴皮子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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