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集 · 替谁
下一集 · 第6集 →△ 废弃三车间门口,铁锁生锈,顾长庚拿扳手一拧就开。
沈小满(后退半步):顾师傅,这锁都锈死了,您怎么知道往左拧?
顾长庚(推门):这锁是我装的,装了十年。
沈小满(跟进):您一直替人守着这地方?
顾长庚(没回头):守一个说法。
△ 车间里落满棉絮,墙上生产标兵榜还在,头名位置被撕掉一块。
沈小满(指着空位):撕掉的名字,就是苏文英?
顾长庚(点头):一九七九年,她连续三个月产量第一。
沈小满(掏出照片比对):照片上她站的位置,就是这儿。
顾长庚(伸手):照片给我。
△ 顾长庚把照片举到空位旁边,尺寸严丝合缝。
顾长庚(声音低):这是她领奖那天拍的,我拍的。
沈小满(盯着他):您跟苏文英,是什么关系?
顾长庚(把照片还她):她教我修机器,我叫她师傅。
沈小满(追问):那您为什么不早说?
顾长庚(苦笑):说了,饭碗就没了。
沈小满(不解):谁的饭碗?
顾长庚(指墙上):当年三车间三十七个人,谁开口谁走人。
沈小满(攥紧照片):现在呢,还有人怕这个?
顾长庚(看她一眼):你查了三天,马德胜找过你没有?
沈小满(顿住):找过,让我交档案。
顾长庚(拿起落在地上的半块奖牌):交了吗?
沈小满(摇头):没交。
顾长庚(把奖牌塞她手里):那就别交。这是苏文英的,背面有字。
△ 沈小满翻过奖牌,背面刻着“给三车间——苏”。
沈小满(轻声):给三车间……点歌单上也是这四个字。
顾长庚(锁门):所以她没走远。
△ 窗外传来脚步声,孙巧珍扒着窗台往里看,脸色煞白。
孙巧珍(哆嗦):你们……你们怎么进来的?
沈小满(上前):孙姨,您认识苏文英?
孙巧珍(转身就跑):我什么都没看见!
顾长庚(沉声):她跑,是因为她当年也签了字。
沈小满(回头):签什么字?
顾长庚(把扳手插回腰里):联名开除苏文英的请愿书,三十七个人,三十七个签名。
沈小满(握紧奖牌):三十七个人……都欠她一句道歉。
顾长庚(看着空位):所以这歌,一放就是五年。
△ 废弃三车间门口,铁锁生锈,顾长庚拿扳手一拧就开。 沈小满(后退半步):顾师傅,这锁都锈死了,您怎么知道往左拧? 顾长庚(推门):这锁是我装的,装了十年。 沈小满(跟进):您一直替人守着这地方? 顾长庚(没回头):守一个说法。 △ 车间里落满棉絮,墙上生产标兵榜还在,头名位置被撕掉一块。 沈小满(指着空位):撕掉的名字,就是苏文英? 顾长庚(点头):一九七九年,她连续三个月产量第一。 沈小满(掏出照片比对):照片上她站的位置,就是这儿。 顾长庚(伸手):照片给我。 △ 顾长庚把照片举到空位旁边,尺寸严丝合缝。 顾长庚(声音低):这是她领奖那天拍的,我拍的。 沈小满(盯着他):您跟苏文英,是什么关系? 顾长庚(把照片还她):她教我修机器,我叫她师傅。 沈小满(追问):那您为什么不早说? 顾长庚(苦笑):说了,饭碗就没了。 沈小满(不解):谁的饭碗? 顾长庚(指墙上):当年三车间三十七个人,谁开口谁走人。 沈小满(攥紧照片):现在呢,还有人怕这个? 顾长庚(看她一眼):你查了三天,马德胜找过你没有? 沈小满(顿住):找过,让我交档案。 顾长庚(拿起落在地上的半块奖牌):交了吗? 沈小满(摇头):没交。 顾长庚(把奖牌塞她手里):那就别交。这是苏文英的,背面有字。 △ 沈小满翻过奖牌,背面刻着“给三车间——苏”。 沈小满(轻声):给三车间……点歌单上也是这四个字。 顾长庚(锁门):所以她没走远。 △ 窗外传来脚步声,孙巧珍扒着窗台往里看,脸色煞白。 孙巧珍(哆嗦):你们……你们怎么进来的? 沈小满(上前):孙姨,您认识苏文英? 孙巧珍(转身就跑):我什么都没看见! 顾长庚(沉声):她跑,是因为她当年也签了字。 沈小满(回头):签什么字? 顾长庚(把扳手插回腰里):联名开除苏文英的请愿书,三十七个人,三十七个签名。 沈小满(握紧奖牌):三十七个人……都欠她一句道歉。 顾长庚(看着空位):所以这歌,一放就是五年。
第1集 同一首歌 △ 厂广播室,沈小满推开积灰的木门,桌上摊着一本旧点歌单。 沈小满(嘀咕):这不合规矩啊,点歌单怎么只写车间不写人名? △ 吴秋月端着搪瓷杯从里间走出来。 吴秋月(笑):新来的?广播员这活儿,规矩就是别多问。 沈小满(翻开点歌单):吴师傅,这纸上就四个字——给三车间,都五年了,天天这一条? 吴秋月(放下杯子):五年算什么,我接这摊子的时候,它就搁这儿了。 沈小满(皱眉):那三车间的人来点歌,总得有个名字吧? 吴秋月(擦桌子的手停住):三车间……早没了。 沈小满(愣住):没了?可这歌天天有人点。 吴秋月(背过身):点歌的人,不归咱管。你放你的,别的别打听。 沈小满(翻页):吴师傅,这不合规矩,我得把点歌人登记清楚。 吴秋月(突然回头):小满,你听我一句——中午这首歌,你只管放,别问谁点的。 沈小满(追上去):那您总得告诉我,这歌叫什么名? 吴秋月(走到门口):《绒花》。放了五年,一天没断过。 沈小满(小声):五年,天天放同一首…… △ 吴秋月摘下墙上的旧钥匙,搁在桌上。 吴秋月(压着嗓子):钥匙给你,我明天就去文化宫报到了。 沈小满(拿起钥匙):您调走了?那往后这点歌单…… 吴秋月(拉开门):那首歌,你别放。 △ 门在吴秋月身后合上,沈小满低头看那张点歌单,纸角被人反复摩挲得起了毛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集 三车间 △ 广播室,沈小满刚拧开话筒,走廊尽头传来搪瓷缸落地的脆响。 周凤兰(冲进来,嗓子劈了):别放!谁让你放那首歌的? 沈小满(护住唱片):周班长,这是正常午间点歌,点歌单上写着“给三车间”。 周凤兰(一把攥住她手腕):三车间早没了!你一个新来的,懂不懂规矩? 沈小满(挣开):点歌单是规矩,白纸黑字,我得照办。 △ 周凤兰转身把墙上的纱管摔在地上,白纱滚了满地。 周凤兰(喘着粗气):你照办?你知不知道这歌是点给谁的? 沈小满(愣住):点给……谁的? 周凤兰(别开脸,声音发紧):点给我的。三十八了,头一回有人给我点歌。 沈小满(皱眉):那您为什么不让我放? 周凤兰(回头瞪她):因为点歌的人,不该点这首歌。 △ 织布车间门口,李秀云低头绞着围裙,始终没进广播室。 李秀云(小声):凤兰姐,算了,小沈不懂。 周凤兰(嗓门又起):不懂就学!厂里的事,不是照着纸念就行。 沈小满(压着火):周班长,您要是不说清楚,这歌我照放。 周凤兰(冷笑):你放,你放完,全厂都得跟着你遭殃。 △ 孙巧珍端着菜盆从食堂方向过来,脚步停在门外。 孙巧珍(叹气):凤兰,都过去的事了……那歌,我听着也心慌。 沈小满(转向孙巧珍):孙姨,您知道内情? 孙巧珍(摆手):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就是个帮厨的。 周凤兰(拽走孙巧珍):你少掺和,回你食堂去。 △ 李秀云终于抬头,眼圈红着,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。 沈小满(盯住李秀云):李姐,您呢,您也不说? 李秀云(摇头,声音发颤):小沈,有些歌,听着是甜的,想起来是苦的。 △ 沈小满低头看那张点歌单,纸边已经卷了毛。 沈小满(念出声):“给三车间,中午十二点,风雨无阻。” 周凤兰(背脊一僵):……你说什么?落款呢? 沈小满(翻过纸背):没落款,就这七个字,写了五年。 孙巧珍(在门外嘀咕):五年……那不对啊。 周凤兰(猛地转身):什么不对? 孙巧珍(缩了缩脖子):当年点歌的人,明明是个男的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3集 点歌单 △ 沈小满追出广播室,在走廊拦住孙巧珍。 沈小满(压着嗓子):孙姨,您刚才说点歌的是个男的,您认得他? 孙巧珍(左右看):我可没说过,你听岔了。 沈小满(掏出点歌单):这单子写了五年,字迹一模一样,您天天在食堂,谁常来您心里有数。 孙巧珍(叹气):小沈,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。 △ 孙巧珍转身要走,沈小满侧身挡住楼梯口。 沈小满(一字一句):这不合规矩——单子不署名,我放不了。 孙巧珍(被逼急):那字是顾长庚的!机修工顾长庚,你看他写不写得出这么秀气的字? 沈小满(愣住):顾师傅?他为什么要替人点歌? 孙巧珍(摆手):别问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 △ 孙巧珍快步下楼。沈小满回头,看见马德胜站在办公室门口,手里拎着一串钥匙。 马德胜(沉脸):小沈,广播室的旧档案,谁让你翻的? 沈小满(不躲):点歌单属于播出记录,我核对一下,合规。 马德胜(上前一步):厂里的老账,轮不到你一个新来的刨。 沈小满(不退):马科长,您要是心里没鬼,让我看一眼三车间的考勤。 马德胜(冷笑):考勤?三车间十年前就撤了,哪来的考勤。 △ 马德胜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点歌单,转身进屋,门砰地关上。 沈小满(冲着门):马科长!这单子我看过,一个字都记下了! △ 门内没声。沈小满低头,发现地上躺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,刚才被抽单子时带落。 沈小满(蹲下念):“三车间人员调离登记……” △ 档案袋里滑出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个扎辫子的姑娘,站在广播室门口,胸前别着话筒。 沈小满(手一抖):吴秋月? △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,她翻过来,脸色变了。 沈小满(轻声念):“苏文英,摄于调离当日。” 马德胜(门内突然出声):小沈,东西放下,你走。 沈小满(把照片攥进掌心):马科长,这张照片上的人,跟点歌单有什么关系? 马德胜(拉开门,脸阴):你再问一句,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4集 谁在点 △ 中午,食堂。沈小满端着饭盒坐到赵红梅对面。 沈小满(开门见山):红梅姐,你进厂早,苏文英这名字,你听过吗? 赵红梅(筷子一顿):谁跟你说的? 沈小满(盯着她):照片上的人,三车间标兵榜第一名。 赵红梅(放下筷子,压低声音):小沈,我劝你别查了,这事沾上就甩不掉。 沈小满(前倾):那你告诉我,那首歌到底是谁点的? 赵红梅(咬牙):顾长庚点的,点给吴秋月的,全厂都知道。 沈小满(挑眉):可孙巧珍说,点歌的是个男的。 赵红梅(嗤笑):顾长庚不是男的?你脑子进水了? △ 周凤兰端着饭盒从旁边经过,脚步停住。 周凤兰(回头):赵红梅,你再说一遍。 赵红梅(扬下巴):我说歌是顾长庚点给吴秋月的,怎么了,全厂就你不敢认? △ 周凤兰一巴掌打掉赵红梅手里的饭盒,铝盒砸在地上,饭菜溅了一地。 周凤兰(嗓门炸开):你哪只眼看见的?你亲眼看见顾长庚写单子了? 赵红梅(站起来):周凤兰你疯了!你护着谁呢? 周凤兰(逼近):我护着死人!你护着谁?你护着那个躲在后面的王八蛋! 赵红梅(后退半步):你、你什么意思? 周凤兰(一字一句):苏文英走那天,广播里放的就是这首歌,你敢说你没听见? △ 食堂鸦雀无声。李秀云端着饭盒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,饭盒慢慢放下。 赵红梅(转向李秀云):秀云姐,你说句公道话,那歌是不是顾长庚点的? 李秀云(嘴唇动了动):……我不知道。 赵红梅(急了):你怎么会不知道?当年你就在三车间! 李秀云(突然抬头,声音发紧):我说了不知道!你别逼我! △ 李秀云转身跑出食堂,饭盒翻在门槛上。 △ 沈小满追出去两步,回头看见顾长庚站在食堂后门,手里捏着一个馒头,没动。 沈小满(走过去):顾师傅,那首歌,是您点的吗? 顾长庚(沉默几秒,把馒头掰开):那歌不是我点的。 沈小满(愣住):那是谁? 顾长庚(抬眼看她):是替人放的。替一个,不能再进广播室的人。 沈小满(追问):谁? 顾长庚(咬了一口馒头,转身):你查得到苏文英,就查得到他。 △ 沈小满站在原地,手里那张照片被汗浸湿了边角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5集 替谁 △ 废弃三车间门口,铁锁生锈,顾长庚拿扳手一拧就开。 沈小满(后退半步):顾师傅,这锁都锈死了,您怎么知道往左拧? 顾长庚(推门):这锁是我装的,装了十年。 沈小满(跟进):您一直替人守着这地方? 顾长庚(没回头):守一个说法。 △ 车间里落满棉絮,墙上生产标兵榜还在,头名位置被撕掉一块。 沈小满(指着空位):撕掉的名字,就是苏文英? 顾长庚(点头):一九七九年,她连续三个月产量第一。 沈小满(掏出照片比对):照片上她站的位置,就是这儿。 顾长庚(伸手):照片给我。 △ 顾长庚把照片举到空位旁边,尺寸严丝合缝。 顾长庚(声音低):这是她领奖那天拍的,我拍的。 沈小满(盯着他):您跟苏文英,是什么关系? 顾长庚(把照片还她):她教我修机器,我叫她师傅。 沈小满(追问):那您为什么不早说? 顾长庚(苦笑):说了,饭碗就没了。 沈小满(不解):谁的饭碗? 顾长庚(指墙上):当年三车间三十七个人,谁开口谁走人。 沈小满(攥紧照片):现在呢,还有人怕这个? 顾长庚(看她一眼):你查了三天,马德胜找过你没有? 沈小满(顿住):找过,让我交档案。 顾长庚(拿起落在地上的半块奖牌):交了吗? 沈小满(摇头):没交。 顾长庚(把奖牌塞她手里):那就别交。这是苏文英的,背面有字。 △ 沈小满翻过奖牌,背面刻着“给三车间——苏”。 沈小满(轻声):给三车间……点歌单上也是这四个字。 顾长庚(锁门):所以她没走远。 △ 窗外传来脚步声,孙巧珍扒着窗台往里看,脸色煞白。 孙巧珍(哆嗦):你们……你们怎么进来的? 沈小满(上前):孙姨,您认识苏文英? 孙巧珍(转身就跑):我什么都没看见! 顾长庚(沉声):她跑,是因为她当年也签了字。 沈小满(回头):签什么字? 顾长庚(把扳手插回腰里):联名开除苏文英的请愿书,三十七个人,三十七个签名。 沈小满(握紧奖牌):三十七个人……都欠她一句道歉。 顾长庚(看着空位):所以这歌,一放就是五年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6集 标兵榜 △ 次日中午,沈小满躲在三车间对面的仓库窗户后。 沈小满(自言自语):十二点零五分,广播响了,人该来了。 △ 广播里响起那首歌的旋律,一个身影慢慢走到三车间门口站定。 沈小满(瞪大眼睛):孙巧珍? △ 孙巧珍背对着车间门站着,肩膀微微发抖,站了整整一首歌的时间。 沈小满(从仓库出来):孙师傅,你每天中午都来? 孙巧珍(吓得一哆嗦):小满……你、你怎么在这? 沈小满(走到她面前):点歌的人,是你。 孙巧珍(连连摆手):不是我,我不会写字,我连点歌单都没碰过。 沈小满(拿出那张点歌单):可这上面的笔迹,五年没变。不是你,是谁? 孙巧珍(嘴唇哆嗦):是……是苏文英自己。 沈小满(愣住):什么? 孙巧珍(捂着脸蹲下去):她走之前交代我,每天中午来这站一会儿,就当替她站岗。 沈小满(蹲下):替她站什么岗? 孙巧珍(哽咽):她说,三车间是她的根,她人走了,根不能断。 沈小满(抓住她胳膊):那点歌单是谁写的? 孙巧珍(抬头):是周凤兰。周凤兰每个月初一写好一个月的点歌单,让我偷偷塞进广播室。 沈小满(松开手):周凤兰?她不是说苏文英死了吗? 孙巧珍(站起来,抹了把脸):死的是周凤兰的心。苏文英是她小姑子,亲小姑子。 △ 沈小满愣在原地,手里的点歌单被风吹得哗哗响。 孙巧珍(转身要走,又回头):小满,你别再查了。再查下去,周凤兰连这个厂都待不住。 沈小满(追一步):那苏文英到底在哪? △ 孙巧珍没回答,低头快步走开。沈小满回头,看见周凤兰站在车间拐角,手里攥着一把纱管。 周凤兰(声音冷得像冰):沈小满,你过来。 沈小满(走过去):周师傅,苏文英是您小姑子,您为什么说她死了? 周凤兰(把纱管往地上一摔):因为她跟死了没两样!被自己亲嫂子亲手送走的,你懂不懂! 沈小满(被震住):是您……送走她的? 周凤兰(眼眶通红):陈建业拿我男人的工作逼我签字,我不签,全家喝西北风! 沈小满(低声):那首歌…… 周凤兰(打断,声音发抖):那首歌是她教我唱的。她说,嫂子,你嗓子好,你替我唱。 △ 周凤兰转过身,肩膀剧烈起伏。 周凤兰(背对着她):明天,你去趟档案室。有一份五年前的处分决定,签字栏上有两个人名。 沈小满(追问):哪两个人? 周凤兰(回头,眼里全是泪):一个是我。另一个……是你爸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7集 苏文英 △ 深夜,广播室。沈小满推门,李秀云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 沈小满(一愣):李姐,这么晚…… 李秀云(声音发紧):小满,苏文英没死。 沈小满(手里的钥匙掉在桌上):你说什么? 李秀云(跨进门,关门):当年被下放的不是她,是我替她顶了处分。 沈小满(盯着她):你替她?为什么? 李秀云(别开脸):她那时候刚没了男人,孩子才三岁,我孤家寡人一个。 沈小满(上前一步):那苏文英现在在哪? 李秀云(摇头):我不知道。她走那天没告诉任何人。 沈小满(压着嗓子):那你怎么知道她没死? △ 李秀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信封发黄,边角卷起。 李秀云(递过去):这是她走之前塞我枕头底下的。五年了,我没敢拆。 沈小满(接过,翻看信封):没寄出去的信…… 李秀云(低声):落款是苏文英。你看看。 △ 沈小满抽出信纸,就着台灯展开。 沈小满(念出声):秀云姐,我走了,别找我。 李秀云(闭眼):往下看。 沈小满(继续念):这厂里我唯一舍不得的,就是中午那首歌。 李秀云(哽咽):她说,那歌是她教我唱的。 沈小满(抬头):李姐,你也会唱? 李秀云(抹了把脸):全车间都会。就周凤兰唱得最好。 沈小满(捏紧信纸):明天我去找周凤兰。 李秀云(抓住她手腕):别去!她要是知道这信…… 沈小满(反问):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? 李秀云(松开手,退后一步):因为信里还有一句,我还没让你看。 △ 沈小满翻到信纸背面,一行钢笔批字赫然在目。 沈小满(一字一顿):同意调离,永不回厂。陈建业。 李秀云(声音发抖):这行字,是陈建业后加上去的。 沈小满(攥紧信纸):他凭什么替苏文英签字? 李秀云(看向窗外):因为当年放她走的调令,就是陈建业一手办的。 沈小满(咬牙):那封信我留下。 李秀云(急):小满—— 沈小满(打断):李姐,你藏了五年,够了。 △ 李秀云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拦,转身走进夜色。 沈小满(对着信纸,低声):苏文英,你到底在哪…… △ 台灯下,信纸背面又浮出一行极淡的小字,沈小满凑近才看清。 沈小满(猛地站起):这行字……是三车间的地址!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8集 一封信 △ 清晨,沈小满站在三车间门口,手里捏着那封信。顾长庚从里面走出来。 顾长庚(皱眉):你又来了。 沈小满(举起信纸):顾师傅,信上有个地址,就在三车间。 顾长庚(接过看了一眼,脸色一变):这字不是苏文英写的。 沈小满(追问):那是谁? 顾长庚(把信还她,转身):是吴秋月。 沈小满(追上去):吴秋月?她为什么在苏文英的信上加字? 顾长庚(停步,背对她):因为送苏文英走那天,只有吴秋月在广播里放了那首歌。 沈小满(愣住):那首歌……是送她的? 顾长庚(回头):全车间没人敢送,只有那首歌送了。 沈小满(声音低下去):所以点歌单上那四个字,是吴秋月写的? 顾长庚(摇头):字是吴秋月的,可点歌的人不是她。 沈小满(上前一步):那是谁? 顾长庚(沉默片刻):你去问周凤兰。她比我知道得多。 沈小满(攥紧信):周凤兰说苏文英死了。 顾长庚(冷笑):她当然这么说。苏文英是她小姑子,她男人为这事跟她翻了脸。 沈小满(一震):苏文英是周凤兰的小姑子? 顾长庚(压低声音):苏文英走的时候,周凤兰去送过。半路被陈建业的人拦回来了。 沈小满(咬牙):陈建业到底想瞒什么? 顾长庚(看向车间里):你手里那封信,背面还有字。 △ 沈小满翻过信纸,就着晨光细看,一行小字在纸角。 沈小满(念):布票的事,我是冤枉的。姐,你信我。 顾长庚(声音沉下去):苏文英被定的是偷布票。案子是马德胜办的。 沈小满(抬头):可李秀云说,她替苏文英顶了处分。 顾长庚(皱眉):顶处分是后来的事。布票案发在前头。 沈小满(脑子飞转):所以苏文英先被诬陷偷布票,再被调走? 顾长庚(点头):调令下来那天,苏文英在车间哭了一整夜。 沈小满(捏着信):这封信,我要交给周凤兰。 顾长庚(一把按住她手腕):你不能给。 沈小满(挣开):为什么? 顾长庚(盯着她):因为周凤兰签过那份处分决定。她要是看见这信—— △ 车间深处传来一声响,两人同时回头。 顾长庚(脸色骤变):谁在那儿? △ 一个身影从机器后面闪出来,是孙巧珍,手里端着饭盒,饭盒咣当落地。 孙巧珍(哆嗦):我、我什么都没听见…… 沈小满(上前):孙姨,你站住! △ 孙巧珍转身就跑,饭盒里的馒头滚了一地。 顾长庚(沉声):她跑什么? 沈小满(捡起一个馒头,盯着孙巧珍的背影):除非——她认得这封信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9集 陈主席 △ 工会办公室,陈建业端着搪瓷缸,慢悠悠吹着茶叶。 沈小满(把信拍在桌上):陈主席,苏文英的调离批字,是您签的。 陈建业(眼皮没抬):小沈啊,档案看多了容易眼花。 沈小满(压着火):白纸黑字,“同意调离,永不回厂”,八个字。 陈建业(放下缸子):当年正常调动,她自己要求走的,组织上尊重个人意愿嘛。 沈小满(冷笑):那她柜子里的布票,也是她自己塞的? 陈建业(顿了一下):案子是保卫科办的,我只管签字。 沈小满(逼近):可撬锁的人说,是您指使的。 陈建业(终于抬头,声音沉下来):赵红梅那张嘴,你也信? 沈小满(一字一句):我信证据,不信官腔。 陈建业(起身关上门,背对她):小沈,广播员这位置,多少人盯着。 沈小满(不退):您威胁我? 陈建业(转回身,慢条斯理):我是提醒你——你查得越深,越有人睡不着。 沈小满(盯住他):谁睡不着? 陈建业(端起缸子,避开她目光):你要查,先问吴秋月为什么走。 沈小满(一怔):吴秋月?她不是调去文化宫享清福了吗? 陈建业(喝一口茶):享福?她走那天,连行李都没敢回宿舍拿。 △ 沈小满盯住陈建业手里的搪瓷缸,缸底磕在桌沿上,一声闷响。 沈小满(转身拉门):那我这就去文化宫,问问她怕什么。 陈建业(在她身后):沈小满—— △ 沈小满停步,没回头。 陈建业(声音低下去):有些门,推开了就关不上。 沈小满(推开门):我这人,最不怕门关不上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0集 吴秋月 △ 文化宫传达室,沈小满推门。吴秋月正给磁带贴标签,手一顿。 沈小满(开门见山):秋月姐,我查到了苏文英。 吴秋月(放下磁带):你查她做什么?厂里的事,早翻篇了。 沈小满(把信拍在桌上):这封信落款是她,可放歌的人是你。 吴秋月(盯着信,声音发紧):信是她的,歌是我放的,但点歌的不是我。 沈小满(追问):那是谁? 吴秋月(起身关上门):你非要问,我就说一句——点歌的人,每个中午都站在三车间门口。 沈小满(愣住):站了多久? 吴秋月(苦笑):五年,一天没落。刮风下雨都在。 沈小满(压着嗓子):是谁? 吴秋月(摇头):我不能说。那人托我放歌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——替她听。 沈小满(抓住关键词):替她听?替苏文英听? 吴秋月(别开脸):小满,你回吧。有些名字,说出来,会伤人的。 沈小满(不退):秋月姐,你被调走,是不是也跟这事有关? △ 吴秋月手一抖,桌上的磁带盒翻倒。 吴秋月(低声):陈建业找我谈过话。他说,广播室要换人。 沈小满(逼近一步):换人,还是灭口? 吴秋月(猛地抬头):你懂什么!当年我要是不走,三车间那帮姐妹的饭碗…… △ 吴秋月自己咬住话头,转身背对沈小满。 沈小满(放缓):你告诉我,门口那人,是男的还是女的? 吴秋月(沉默半晌):女的。 沈小满(脱口):周凤兰? 吴秋月(摇头):不是她。她要是敢站,早站出来了。 沈小满(喃喃):那是谁,每天中午,风雨无阻…… 吴秋月(转身,盯着她):你回去看食堂的排班表。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,谁不在岗。 △ 沈小满转身要走,吴秋月又叫住她。 吴秋月(声音发颤):小满,你要是查到她,替我带句话——那首歌,我放得没错。 沈小满(回头):什么话,你自己去说。 吴秋月(苦笑):我回不去了。陈建业不会让我进厂门。 沈小满(攥紧信):那我替你进去。 △ 沈小满推门出去,吴秋月望着门口,慢慢坐下。 吴秋月(自语):苏文英,你女儿要是知道……你当年是怎么走的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1集 门口的人 △ 次日中午,食堂后门。沈小满攥着排班表盯住打饭窗口。 沈小满(低声):十一点四十,孙巧珍不在岗。 △ 赵红梅端着饭盒凑过来。 赵红梅(挑眉):小满,你查岗呢?这个点儿孙巧珍天天出去,都五年了。 沈小满(合上表):五年,每天中午? 赵红梅(撇嘴):风雨无阻。有人说是去会人,有人说是去哭。 沈小满(起身):她往哪边走? 赵红梅(指窗外):三车间。废了十年的三车间。 △ 沈小满快步穿过厂区,远远看见孙巧珍站在锈铁门前。 沈小满(走近):孙师傅,您在这站了多久? 孙巧珍(一哆嗦):小满……我、我路过。 沈小满(亮出排班表):路过的人,不会五年同一天同一分钟路过。 孙巧珍(手攥围裙):你别问了,行不行? 沈小满(放缓):吴秋月说,点歌的人每个中午都站在这门口。 △ 孙巧珍腿一软,扶住铁门。 孙巧珍(嗓子发紧):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。 沈小满(上前一步):点歌的人,是您? 孙巧珍(摇头,泪下来):不是我……是替人站的。 沈小满(愣住):替谁? △ 孙巧珍突然转身,朝厂区家属楼方向跑。 沈小满(追两步):孙师傅! △ 家属楼下,周凤兰正端着搪瓷缸子。 孙巧珍(扑通跪下):嫂子,我对不起你! 周凤兰(缸子落地):你疯了?起来! 孙巧珍(抓住她裤脚):文英的事,我瞒了你十年。 △ 周凤兰僵在原地,脸色煞白。 周凤兰(压着嗓子):你说什么? 孙巧珍(浑身发抖):当年那布票……不是她偷的。 周凤兰(揪住她衣领):那是谁? 孙巧珍(闭眼):是我亲眼看着……有人塞进她柜子的。 △ 沈小满赶到,站在两步外没出声。 周凤兰(松手后退):谁塞的? 孙巧珍(低头):我不敢说。说了,我男人当年就得下岗。 周凤兰(一字一字):你不敢说,就看着我小姑子背十年黑锅? 孙巧珍(磕头):嫂子,你打我吧! △ 周凤兰没动手,转身朝保卫科方向走。 沈小满(追上去):周师傅,您去哪? 周凤兰(不回头):找马德胜,翻旧案卷。 △ 保卫科门口,马德胜正锁门。 马德胜(挡在门前):周班长,下班了,明天再来。 周凤兰(推开他):今天就要看。 马德胜(沉脸):案卷在库里,钥匙不在我身上。 周凤兰(冷笑):那我自己进去翻。 △ 马德胜一把扣住门锁,咔嗒一声。 马德胜(低声):周凤兰,翻出来,你担得起吗? 沈小满(上前):马科长,锁门是心虚,还是心虚? △ 马德胜盯着两人,慢慢把钥匙揣进兜里。 马德胜(转身走):你们等着,我去找陈主席。 △ 周凤兰猛地推门,门纹丝不动。 周凤兰(咬牙):他锁了。 沈小满(掏出手机):没关系,我从窗户进去。 △ 沈小满绕到保卫科侧面,窗台积灰,插销没扣。 周凤兰(低声):小满,你疯了? 沈小满(踩上砖头):这不合规矩——但规矩不该锁真相。 △ 沈小满翻进窗内,落地一响。门外,马德胜的脚步声突然折返。 马德胜(门外):谁在里面? △ 沈小满蹲在档案柜后,屏住呼吸。柜子上,一排案卷标签——她看见了“布票”两个字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2集 嫂子 △ 沈小满攥着信冲回食堂,孙巧珍正蹲在灶前添煤。 沈小满(压着嗓子):孙姨,十一点半到十二点,你天天不在岗。 孙巧珍(手一抖,煤块落地):我……我去后院择菜。 沈小满(逼近一步):后院没门,你翻墙出去的。 孙巧珍(站起来,围裙直抖):小满,你别逼我。 沈小满(把信拍在灶台上):苏文英是周凤兰的小姑子,对吗? △ 孙巧珍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 孙巧珍(带哭腔):我对不起嫂子,对不起文英。 沈小满(蹲下):说清楚,谁让你瞒的? 孙巧珍(抹泪):马德胜。他说我敢开口,就查我男人的工伤补助。 沈小满(咬字):所以你就看着周凤兰念了五年? 孙巧珍(抓住她手腕):我每天都去那门口站着,算给她赔罪。 △ 沈小满抽出手,转身往外走。 孙巧珍(喊):你去哪? 沈小满(不回头):保卫科。 △ 沈小满推门,周凤兰正堵在门口,脸白得像纸。 周凤兰(一字一顿):我全听见了。 △ 周凤兰推开她,直冲保卫科,沈小满追上去。 马德胜(拦在门口):周班长,有事说事—— 周凤兰(一巴掌拍在桌上):苏文英是我的小姑子,你藏了五年! 马德胜(后退半步):案卷是厂里的,不是我的。 周凤兰(逼视):那锁呢?我妹的柜锁是谁撬的? △ 马德胜眼神一闪,反手把门锁拧上了。 马德胜(低声):周凤兰,你要真相,先问问你自己——当年那封检举信,是谁按的手印?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3集 布票案 △ 保卫科内,马德胜把一摞发黄案卷摔在桌上。 马德胜(冷笑):你要看,就给你看个够。 周凤兰(翻页):失窃布票在苏文英柜子里找到——这页我背得出来。 马德胜(抱臂):白纸黑字,她自己签的字。 周凤兰(抬头):她签的是“我没拿”,底下这行“认罪”是谁添的? △ 马德胜伸手要夺,周凤兰把案卷举高。 马德胜(压着嗓子):周凤兰,你别逼我。 周凤兰(一字一句):当年是赵红梅报的案,对吧? 马德胜(愣住):你怎么—— 周凤兰(逼近):因为撬锁的人,就是赵红梅。 △ 门外,沈小满举着笔记本,笔尖停在半空。 沈小满(推门进来):马科长,案卷第十页夹着一张领用单。 马德胜(脸色变了):什么领用单? 沈小满(念):螺丝刀一把,领用人赵红梅,日期是失窃前一天。 马德胜(抢过案卷):这页不在卷里! 沈小满(把单子收进兜):我上午去库房调的底档,这页在。 周凤兰(转身往外):我去找赵红梅。 马德胜(挡在门口):周凤兰,你听我一句——撬锁的是她,可指使她的人,你惹不起。 周凤兰(回头):惹不起?我妹的命都没了,我还怕惹谁? △ 马德胜沉默两秒,侧身让开。 马德胜(低声):赵红梅在整理车间,这会儿正一个人加班。 △ 周凤兰冲出门,沈小满紧跟。走廊尽头,赵红梅抱着一摞布匹迎面走来。 赵红梅(笑):哟,周班长,这么晚—— 周凤兰(一把抓住她手腕):螺丝刀,领用单,五年前三月十七。 赵红梅(布匹散落):你、你说什么我听不懂。 沈小满(捡起一张布匹标签):赵姐,标签上的日期,正好是苏文英被带走那天。 赵红梅(后退撞墙):那是……那是陈主席让我干的! 周凤兰(松手,退半步):陈建业? 赵红梅(蹲下,声音发抖):他说只要苏文英走,广播员的位置就是我的。 周凤兰(盯着她):可最后坐进广播室的是吴秋月。 赵红梅(猛地抬头):所以这五年,我天天给陈建业送报表,他连正眼都不看我。 △ 走廊另一头,吴秋月提着行李站在灯下。 吴秋月(平静):陈建业,你自己说,还是我替你说?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4集 撬锁的人 △ 广播室门口,吴秋月把行李放在脚边,全厂女工围过来。 吴秋月(看着人群):我回来,就为一件事。 赵红梅(躲在周凤兰身后):秋月姐,当年是你—— 吴秋月(打断):当年陈建业让我进广播室,条件是永远不提苏文英。 周凤兰(上前一步):那你现在为什么提? 吴秋月(从包里掏出一盘磁带):因为上个月,我在文化宫仓库翻到这盘带子。 沈小满(接过):这是……五年前的点歌录音? 吴秋月(点头):苏文英被带走那天中午,有人往广播室塞了这张点歌单。 △ 吴秋月把一张泛黄纸条递给沈小满。 沈小满(念):给三车间,苏文英。 周凤兰(攥紧纸条):谁写的? 吴秋月(摇头):字是左手写的,我一直不知道是谁。 赵红梅(突然开口):我知道。 众人(转头):你? 赵红梅(咬着嘴唇):那天早上,我看见陈建业在广播室门口撕纸。 吴秋月(皱眉):他撕的是什么? 赵红梅(声音发颤):一张点歌单,跟这张一模一样。 沈小满(反应过来):他撕了一张,又塞了一张? 吴秋月(脸色发白):所以他早就知道有人点歌,故意让我放。 周凤兰(拳头攥紧):他放歌,是为了让全厂都知道苏文英被带走了。 △ 人群外,陈建业背着手慢慢走来。 陈建业(打官腔):聚在这儿干什么?都回去上班。 周凤兰(把纸条拍在他胸口):陈主席,这张单子你认识吧? 陈建业(扫一眼,面不改色):不认识。 吴秋月(上前):那盘磁带里,有你跟保卫科打电话的声音。 陈建业(嘴角抽动):吴秋月,你调走五年,回来就诬陷老同志? 沈小满(举起磁带):是不是诬陷,放一遍就知道。 陈建业(伸手):给我。 周凤兰(挡在沈小满身前):马德胜已经去叫厂长和书记了。 △ 陈建业脸色骤变,转身要走。马德胜从人群后走出来。 马德胜(堵住路):陈主席,厂长在办公室等你。 陈建业(强撑):等我干什么?我又没犯法。 周凤兰(一字一顿):苏文英的死亡通知单,落款是五年前的今天。 △ 陈建业脚下一软,扶住了墙。 陈建业(声音发虚):她……她死了? 吴秋月(盯着他):你不知道? 陈建业(慢慢滑坐在地):我只想让她调走,没想让她死。 △ 沈小满按下录音机播放键,歌声从广播里传出来,全厂喇叭同时响起。 周凤兰(对着喇叭):苏文英,你听见了吗—— △ 马德胜从办公楼方向跑回来,脸色煞白。 马德胜(喘气):农场来人了,说苏文英还活着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5集 广播员的位置 △ 广播室,陈建业背抵着墙,吴秋月站在门口。 周凤兰(压着嗓子):陈建业,你再说一遍,当年是谁把苏文英的名字填进失窃单的? 陈建业(低头):是我签的字。 李秀云(从门外挤进来):你签的字?布票是赵红梅塞进柜子里的! 陈建业(抬眼):赵红梅刚进厂,她懂什么。是我让她干的。 周凤兰(一巴掌拍在桌上):为了给吴秋月腾位置? 陈建业(声音发闷):那年广播员只招一个,苏文英政审比我硬,我……我怕她上来查旧账。 吴秋月(冷笑):你怕她查你,就把人往农场送? 陈建业(突然抬头):我没想她死!农场来信说她病了,我托人捎过药! 周凤兰(从怀里抽出一张纸,甩在他脸上):你捎的药?这是她的死亡通知单,五年前的今天。 △ 陈建业捡起通知单,手抖得对不上焦。 陈建业(喃喃):五年前的今天……那天我在会上作报告,讲职工福利。 周凤兰(眼眶通红):她死在农场卫生所,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 李秀云(别开脸):我替她顶了处分,我以为她能熬过去。 孙巧珍(扶着门框,哽咽):嫂子,当年送她上车,我塞给她两个馒头,她没接。 △ 沈小满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一盘磁带。 沈小满(直视陈建业):陈主席,这盘带子,是苏文英调走前录的。 陈建业(愣住):什么带子? 沈小满(举起磁带):她录了一首歌,没来得及放。点歌单上写的是——给三车间全体姐妹。 周凤兰(一把抓过磁带):这带子,今天必须放。 陈建业(站起来,伸手拦):不能放!放了,全厂都知道是我…… 周凤兰(回头):你拦一个试试。 △ 陈建业的手停在半空,缓缓垂下。 陈建业(闭上眼):放吧。我在这儿听着。 △ 沈小满把磁带塞进播放机,喇叭里传出前奏。周凤兰转身冲向走廊。 周凤兰(边走边喊):全厂女工,三车间门口集合——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6集 五年前的今天 △ 三车间门口,女工们从各车间涌来,站了黑压压一片。 赵红梅(挤到前排):周姐,我把整理车间的人都叫来了。 周凤兰(点头):站好,谁也不许说话。 △ 沈小满调试好移动喇叭,歌声在空地上回响。 孙巧珍(抹泪):这歌,跟当年一模一样。 李秀云(轻声):那年送她,广播里放的就是这首。 赵红梅(低头):我撬锁那天,她刚给我分了半块肥皂。 周凤兰(扫她一眼):现在说这个,晚了。 △ 歌声停,全场安静。 周凤兰(站上台阶):姐妹们,今天站在这里,是为一个人——苏文英。 △ 人群里有人抽泣。 周凤兰(提高嗓门):五年前的今天,她死在外地农场。罪名是偷布票,可那布票是塞进她柜子的。 赵红梅(哭出声):是我撬的锁,我对不起她—— 李秀云(拉住赵红梅):你闭嘴。该说对不起的,不止你一个。 周凤兰(从兜里掏出死亡通知单):这张纸,我压了五年。今天拿出来,是想让大家看清楚。 △ 她把通知单举过头顶。 周凤兰(声音发颤):看清楚上面的日期,再看清楚落款——农场卫生所。 孙巧珍(突然跪下):嫂子,是我没敢送她,我连句囫囵话都没说。 周凤兰(一把拽起她):跪什么跪!她要是活着,最不想看的就是这个。 沈小满(站到周凤兰身边):周班长,广播室还有一盘空白带,我想录下今天。 周凤兰(把通知单折好):录。让以后进厂的人都听听。 △ 沈小满按下录音键,人群静默。 周凤兰(对着喇叭):苏文英,你听见了吗—— △ 话音未落,马德胜从办公楼方向跑来,脸色煞白。 马德胜(喘不上气):农场来人了,说苏文英还活着! △ 全场死寂。周凤兰手里的通知单飘落在地。 赵红梅(尖叫):什么? 马德胜(扶着膝盖):人就在厂门口,说是她女儿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7集 还活着 △ 厂门口,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拎着旧帆布包站着,周凤兰带人围上去。 周凤兰(嗓子发紧):你妈呢?你妈人在哪儿? 苏晓梅(攥紧包带):我妈没死。五年前那张通知单,是农场搞错了名字。 李秀云(上前一步):搞错?那这些年她为什么不回来? 苏晓梅(低头):她不愿回。她说回来,就还得进那间广播室。 △ 周凤兰身子一晃,孙巧珍赶紧扶住她。 孙巧珍(叹气):闺女,你妈心里有怨,我们都知道。 苏晓梅(抬眼):怨不怨的,她没跟我提过。她只说过一句——江南厂的姐妹,没一个欠她的。 赵红梅(挤上前):那她这些年,人在哪儿? 苏晓梅(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):在邻县。红旗纺织厂。 △ 照片上,苏文英站在一间广播室门口,身后喇叭擦得锃亮。 周凤兰(盯着照片):广播室……她又干了广播员? 苏晓梅(点头):干了五年。每天中午,放同一首歌。 马德胜(凑近看照片,皱眉):她放给谁听? 苏晓梅(把照片翻过来):点歌单上写着——给江南厂三车间。 △ 周凤兰猛地抬头,眼泪一下涌出来。 周凤兰(哽咽):她没忘。她一天都没忘。 苏晓梅(声音低下去):我妈说,那歌不是点给一个人的。 赵红梅(愣住):那是点给谁的? 苏晓梅(一字一句):点给全厂姐妹的。谁听见,就是谁的。 △ 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睛,李秀云别过脸去。 周凤兰(抓住苏晓梅手腕):你妈现在,肯不肯见我们? 苏晓梅(沉默两秒):她肯。但她有个条件—— △ 苏晓梅顿住,所有人屏住呼吸。 苏晓梅(看着周凤兰):她说,她要亲自署名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8集 另一间广播室 △ 次日中午,江南厂广播室。沈小满把空白带塞进卡座,苏晓梅站在一旁。 沈小满(调试旋钮):你妈那间广播室,跟这间像吗? 苏晓梅(环顾四周):像。连喇叭的位置都一样。她说她每天中午都要摸一遍话筒。 沈小满(停手):摸话筒?为什么? 苏晓梅(轻声):她说话筒是凉的,摸久了就热了。跟人心一样。 △ 沈小满怔了一下,把话筒往前推了推。 沈小满(对着话筒试音):江南厂广播室,午间点歌。 苏晓梅(忽然开口):我能替我妈,点一次吗? 沈小满(递过笔):点歌单在这儿,你写。 △ 苏晓梅接过笔,在点歌单上一笔一划地写。 苏晓梅(边写边念):给江南厂三车间——所有听见的人。 沈小满(看着纸面):这字,跟你妈档案里的笔迹不一样。 苏晓梅(手一顿):我妈右手中风,写不了字。这五年,都是我替她写。 △ 沈小满手一抖,笔掉在桌上。 沈小满(压着嗓子):那这五年,歌也是你替她放的? 苏晓梅(摇头):歌是她自己放的。她左手按的播放键。 沈小满(追问):点歌单上写“给三车间”的,也是你? 苏晓梅(把笔放下):是我。我妈说,字可以别人写,歌不能别人放。 △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周凤兰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那张死亡通知单。 周凤兰(把单子拍在桌上):这张纸,你妈见过吗? 苏晓梅(看着单子):见过。农场寄到家里那天,我妈笑了一下。 周凤兰(瞪眼):笑? 苏晓梅(声音发颤):她说,这回好了,江南厂的人,总算肯为我哭一场了。 △ 周凤兰一把捂住嘴,眼泪砸在点歌单上。 周凤兰(从指缝里挤出话):告诉她,我哭了。哭了五年。 苏晓梅(从包里掏出一盘磁带):我妈让我带来的。她说,这盘带子里有句话,放给全厂听。 沈小满(接过磁带):什么话? 苏晓梅(退后一步):她没说。她说,得让广播员先听。 △ 沈小满把磁带塞进卡座,按下播放键。喇叭里先是一阵沙沙的空白,接着,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。 苏文英(录音):小满同志,你要是听到这段——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9集 点给所有人 △ 广播室门口,磁带还在转,苏文英的录音继续。 苏文英(录音):小满同志,你要是听到这段——别急着放歌,先替我做件事。 沈小满(对着录音机):您说。 苏文英(录音):把三车间的姐妹,都请到广播室门口。一个都别落下。 △ 沈小满抬头,周凤兰已经站在门外,身后李秀云、孙巧珍、赵红梅一字排开。 周凤兰(抹了把脸):不用请,我们自己来了。 李秀云(声音发紧):小满,放吧。她等了五年,我们也等了五年。 赵红梅(别开脸):我站这儿,不是来认错的,是来听歌的。 孙巧珍(叹气):该来的都来了,缺一个都不算全。 △ 沈小满按下暂停键,转身面对四人。 沈小满(一字一句):苏文英同志说了,这首歌,今天由她自己署名。 周凤兰(愣住):她……回来了? △ 走廊尽头,苏晓梅搀着苏文英慢慢走近。苏文英穿着旧工装,头发花白,步子很慢。 苏文英(站在门口):凤兰嫂子,我回来了。 周凤兰(冲上去攥住她的手):你个死丫头,五年不给信! 苏文英(轻轻拍她手背):信写了,没敢寄。怕连累你们。 赵红梅(低头):文英姐,当年撬锁的事…… 苏文英(打断):红梅,那页翻过去了。今天只放歌。 △ 苏文英走到话筒前,拿起笔,在点歌单上写下六个车间的名字。 苏文英(对着话筒):江南厂全体姐妹,中午好。今天这首歌,署名——苏文英。 △ 广播响起,前奏一出,全厂机器的轰鸣声忽然低了下去。 周凤兰(哽咽):听见没?都停了,都停了。 苏文英(轻声):这首歌,是点给你们的,不是点给我一个人的。 △ 沈小满拿起点歌单准备归档,手指忽然停住。 沈小满(脸色一变):苏阿姨,这背面……有一行字。 苏文英(转头):什么字? 沈小满(念出来):明天中午,还放这首。 △ 苏文英的手一抖,点歌单落在地上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0集 署名 △ 广播室地上,点歌单背面朝上,那行小字清清楚楚。 苏文英(蹲下去捡):这字……不是我的。 周凤兰(凑过来看):也不是我的。我的字没这么秀气。 李秀云(声音发颤):我认得。这是当年车间考勤本上的字。 赵红梅(脱口而出):陈建业?他写这个干什么? 沈小满(把纸举到灯下):墨迹是新的,最多这两天写的。 △ 门口传来脚步声,陈建业站在走廊里,手里捏着一顶旧帽子。 陈建业(慢慢开口):字是我写的。 周凤兰(转身瞪他):你还有脸来? 陈建业(不看她,看苏文英):文英,当年的事,我认。可这行字,不是害你。 苏文英(平静):那是什么? 陈建业(把帽子攥紧):是我想让这首歌,一直放下去。 赵红梅(冷笑):你栽赃她的时候,怎么没想让她一直留下来? 陈建业(声音低下去):我欠她的,还不清。可厂里这些姐妹,每天中午听这首歌,干活都有劲。 李秀云(慢慢开口):陈主席,你这话,说得太轻巧了。 孙巧珍(叹气):一句有劲,抵得了五年? 陈建业(抬起头):抵不了。所以我今天来,不是求原谅。 沈小满(上前一步):那你来干什么? 陈建业(从兜里掏出一张纸):我来署名。当年调离令上,是我签的字。今天这份检讨,我也签。 △ 陈建业把纸放在桌上,转身要走。 苏文英(叫住他):陈建业。 陈建业(停住):嗯? 苏文英(拿起笔):检讨你留着。这首歌的署名,加上你一个。 陈建业(愣住):我? 苏文英(在点歌单上添了一笔):点歌的人,不止我一个。当年不敢送我的,今天都算上。 △ 广播里歌声继续,周凤兰、李秀云、孙巧珍、赵红梅互相看了一眼。 周凤兰(嗓门亮起来):那还等什么?都署名! △ 五个女人围到桌前,挨个在点歌单上写下名字。 沈小满(拿起单子):明天中午,这首歌还放。 苏文英(看着单子):放。一直放。 △ 沈小满把点歌单翻回正面,忽然发现最上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。 沈小满(念出声):给三车间——苏文英、周凤兰、李秀云、孙巧珍、赵红梅、陈建业。 苏文英(笑了):齐了。 △ 窗外,全厂女工停下手里的活,抬头听广播。歌声里,沈小满在点歌单背面又写了一行字。 沈小满(轻声):明天中午,还放这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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