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5 / 25 集 · 本集 611 字
第15集 · 谁留下
下一集 · 第16集 →△ 陈知秋把信纸翻到背面,果然还有一页薄纸,三人凑近。
陈知秋(念出声):缝纫机留给最后肯留下的人。
陈知夏(脱口):留下?这机器能值几个钱,留下它就得留下这间破屋子。
陈知春(冷笑):二姐,你店开那么大,当然看不上这点东西。
陈知夏(叉腰):我店再大也是租的,房东下个月涨我三成租,我拿什么留?
陈知秋(拍桌):吵什么?先算清楚,留下的得管老屋水电、墙皮、屋顶漏雨。
陈知春(顶回去):你算得倒清,你留下啊,你房贷不是还差八十万吗?
陈知秋(被戳中):陈知春,你说话能不能别往人肺管子上戳?
陈知春(眼圈发红):我戳你?你们谁问过我想不想留下?
宋秀兰(抱臂):都别嚷了,外婆还留了句话——留下的人,得能守得住冷清。
陈知夏(撇嘴):冷清能当饭吃?我店里一天流水顶这屋半年房租。
陈知春(猛地站起):那你走啊,谁稀罕你留,你当年不也走得最干脆?
陈知夏(声音一沉):你再说一遍。
陈知春(吼):我说你走——反正我一直是多余的,我走!
△ 陈知春抓起外套摔门而出,门板震得油布一颤。
陈知秋(追两步又停):陈知春!
宋秀兰(低声):追吧,这丫头嘴硬,心比谁都软。
陈知秋(回头瞪陈知夏):你满意了?
陈知夏(别开脸):我……我没说让她走。
△ 陈知秋拉开门冲进夜色,巷口路灯下陈知春蹲在地上。
陈知秋(喘气):你给我站住,当年我为什么不回你电话,你不想知道吗?
陈知春(抬头,满脸泪):姐,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?
△ 陈知秋把信纸翻到背面,果然还有一页薄纸,三人凑近。 陈知秋(念出声):缝纫机留给最后肯留下的人。 陈知夏(脱口):留下?这机器能值几个钱,留下它就得留下这间破屋子。 陈知春(冷笑):二姐,你店开那么大,当然看不上这点东西。 陈知夏(叉腰):我店再大也是租的,房东下个月涨我三成租,我拿什么留? 陈知秋(拍桌):吵什么?先算清楚,留下的得管老屋水电、墙皮、屋顶漏雨。 陈知春(顶回去):你算得倒清,你留下啊,你房贷不是还差八十万吗? 陈知秋(被戳中):陈知春,你说话能不能别往人肺管子上戳? 陈知春(眼圈发红):我戳你?你们谁问过我想不想留下? 宋秀兰(抱臂):都别嚷了,外婆还留了句话——留下的人,得能守得住冷清。 陈知夏(撇嘴):冷清能当饭吃?我店里一天流水顶这屋半年房租。 陈知春(猛地站起):那你走啊,谁稀罕你留,你当年不也走得最干脆? 陈知夏(声音一沉):你再说一遍。 陈知春(吼):我说你走——反正我一直是多余的,我走! △ 陈知春抓起外套摔门而出,门板震得油布一颤。 陈知秋(追两步又停):陈知春! 宋秀兰(低声):追吧,这丫头嘴硬,心比谁都软。 陈知秋(回头瞪陈知夏):你满意了? 陈知夏(别开脸):我……我没说让她走。 △ 陈知秋拉开门冲进夜色,巷口路灯下陈知春蹲在地上。 陈知秋(喘气):你给我站住,当年我为什么不回你电话,你不想知道吗? 陈知春(抬头,满脸泪):姐,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?
第1集 缝纫机 △ 灵堂后间,旧缝纫机蒙着白布,三姐妹围站。宋秀兰坐在角落剥橘子。 陈知秋(把白布一掀):这机器谁要谁拿走,我明天就得回去上班。 陈知夏(摆手后退):我那店面就巴掌大,放个模特都挤,放它?喝西北风啊。 陈知春(踢了下机腿):别看我,我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,搬自己都费劲。 陈知秋(拍机板):当年外婆拿它踩出一家三口的衣裳,现在倒成烫手山芋了? 陈知夏(笑里带刺):姐,你离得最近,老屋钥匙不也在你手上? 陈知秋(瞪眼):我近?我房贷还没还完,留着它喝机油? 陈知春(别开脸):反正我不要,谁爱要谁要,我明天就走。 陈知夏(凑近陈知春):你走?你哪回不是说完就走,走完又回来。 陈知春(猛地回头):二姐你少翻旧账!上回借钱的是你,不是我! 陈知秋(拍桌):够了!外婆尸骨未寒,你们就为台破机器吵? △ 宋秀兰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,站起身。 宋秀兰(冷笑):吵啊,接着吵,你们外婆早猜到有今天。 陈知夏(一愣):二姨,您这话什么意思? 宋秀兰(扫三人一眼):什么意思?她走前把话留给我了—— 陈知秋(皱眉):留什么话? 宋秀兰(转身往门口走,不回头):等你们仨真吵起来,我再告诉你们。 陈知春(追半步):二姨! △ 宋秀兰拉开门,门外风灌进来,白布被吹起一角。 宋秀兰(停在门口):那机器肚子里,有你们外婆攒了一辈子的东西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集 拆了卖 △ 灵堂后间,白布被风掀落在地,三姐妹盯着缝纫机。 陈知秋(卷袖子):攒了一辈子?我看是攒了一肚子灰。 陈知夏(拉住她):姐,二姨那话没说完呢,你别乱来。 陈知秋(甩开):没说完就是不想说。拆开看不比等她强? 陈知春(抄起墙边扳手):拆就拆,卖了分钱,谁也别装清高。 陈知夏(挡在机前):分钱?这机器能值几个钱?废铁价! 陈知春(推开她):废铁也是钱!你开店进货不差这点? 陈知秋(夺过扳手):我来,你俩站远点,别磕着。 △ 陈知秋蹲下,扳手卡住第一颗螺丝,用力一拧。 陈知夏(抱臂):姐,你可想好了,拆了可就装不回去了。 陈知秋(头也不抬):装回去干嘛?留着过年啊? 陈知春(蹲下盯着):快点,拧个螺丝磨磨蹭蹭。 △ 螺丝松动,机肚底板缝隙里,掉出一个牛皮纸角。 陈知春(一把捡起):等等,这是什么? 陈知夏(凑过来):纸?机肚子里怎么会有纸? 陈知秋(抢过纸角):别撕!看着像信封,还是老式的。 陈知春(急):打开啊!外婆藏东西还能藏什么好话? 陈知夏(按住陈知秋的手):大姐,二姨说攒了一辈子…… 陈知秋(捏着纸角,声音发沉):攒了一辈子,就攒了张纸? 陈知春(抢白):拆!全拆开!我倒要看看她给谁留的! △ 陈知秋把纸角往外一抽,牛皮纸信封露出半截,封口完好。 陈知夏(失声):没拆过……她根本没寄出去。 陈知春(盯着信封):收件人是谁? 陈知秋(翻过信封,手一抖):三个名字——我们仨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3集 贺卡 △ 灵堂后间,陈知秋拆开牛皮纸信封,一沓贺卡散落桌上。 陈知春(抢过一张):生日贺卡?外婆给我写过贺卡? 陈知夏(翻看):每张都写了名字,一人一摞,分得清清楚楚。 陈知秋(抽出写自己名字的那张):我的……落款年份是十年前。 陈知春(数着):我的五张,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,一年不落。 陈知夏(声音发紧):我的是六张,最后一张停在我开店那年。 陈知秋(把贺卡并排放):你们看,所有卡都停在我们各自离家那一年。 陈知春(愣住):我那年高考落榜,第二天就买了南下的票。 陈知夏(别开脸):我那年盘下店面,三年没回过一次家。 陈知秋(捏紧卡角):我那年嫁人,觉得终于能自己做主了。 陈知春(猛地抬头):所以她是写一年攒一年,我们走一年她停一年? 陈知夏(翻过卡片):背面有字——每张背面都有一行小字。 陈知秋(凑近看):我的这张,就四个字……别硬撑。 陈知春(抢过自己那张):我的写着“别怕,回来”……这算什么意思? 陈知夏(把卡扣在桌上):都别念了。念出来,人也不会回来。 陈知春(拍桌):二姐你少装!你那张写了什么你不敢说? 陈知秋(压着嗓子):够了。贺卡没寄出,说明她到死都在等我们回来。 陈知春(红了眼):等我们?她等到了吗?我们仨今天才凑齐。 陈知夏(冷笑):凑齐是为了分机器,不是为了看她。 △ 陈知春一把抓起自己那摞贺卡,转身往外冲。 陈知秋(喝住):站住!你手里那张,背面还有一行,你念完再走。 陈知春(低头看,声音突然哑了):机票钱……外婆攒好了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4集 大姐的 △ 陈知春攥着贺卡站在门口,陈知秋走过去把门轻轻合上。 陈知秋(伸手):把你那张给我,我们一张一张看完,谁也甭想跑。 陈知春(护住卡片):凭什么先看你的?你那张就四个字,最轻巧。 陈知夏(靠在桌边):轻巧?大姐这些年过得轻巧,我倒头一回听说。 陈知秋(拆开自己那张):想看是吧?都过来,一个字一个字看。 陈知春(凑近):别硬撑……就这三个字加个句号,没了? 陈知夏(皱眉):外婆写给你的,就这三个字? 陈知秋(把卡翻过来):背面还有日期——是我结婚那年的腊月。 陈知春(低声):你结婚那年,外婆是不是去过你家? 陈知秋(坐下,手放膝上):去过。她塞给我一个信封,我没要。 陈知夏(追问):信封里是什么? 陈知秋(摇头):我没拆。我说我嫁人了,不能再拿娘家的钱。 陈知春(急):你傻啊!外婆大老远跑去,你连看都不看? 陈知秋(苦笑):我那时候觉得,接了就是认输。 陈知夏(沉默片刻):你当年嫁过去,婆家是不是为难你了? 陈知秋(别开脸):头两年,连买盐的钱都要报账。 陈知春(声音低下去):所以你才总说房贷、说柴米,一句软话没有。 陈知秋(捏着贺卡):我以为撑过去就好了,撑着撑着,人就硬了。 陈知夏(把卡推回她面前):外婆写“别硬撑”,她早就看出来了。 陈知春(忽然想起):那信封呢?你退回去的那个。 陈知秋(抬眼):外婆拿走了。她说,那我先替你收着。 陈知夏(站直):替她收着……收着收着,就收进这台缝纫机里了? 陈知秋(慢慢站起来):机肚里还有夹层,老郑说过不止一个。 陈知春(一把抓住她胳膊):那还等什么?现在就拆底板! △ 陈知秋刚摸到机架,陈知夏突然按住她的手。 陈知夏(脸色发白):等等——你们听,外头是不是有人在敲门?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5集 二姐的 △ 陈知夏从机肚夹层抽出写着自己名字的贺卡,手指发僵。 陈知夏(念出声):钱不够就回家。 陈知春(凑近):二姐,这字真是二姨代写的? 陈知夏(翻来覆去):代写能写这么歪?外婆不识字,可这笔画,像她自己描的。 陈知秋(冷笑):你当年开店,外婆把养老钱都掏给你了吧。 陈知夏(嘴硬):早忘了,那点钱我第二年就还清了。 △ 贺卡里滑出一张泛黄纸片,陈知春捡起来。 陈知春(愣住):二姐……这是借条复印件。 陈知夏(一把抢过):不可能,我明明还了。 陈知秋(逼近):还了?借条怎么会夹在贺卡里?外婆留这个,是要我们看你赖账? 陈知夏(声音发紧):我没赖!那笔钱我一分不少还了,外婆亲手撕的借条! 陈知春(小声):那这张是谁复印的? 陈知夏(攥紧纸片):外婆不识字,不会进复印店…… 陈知秋(忽然压低嗓子):除非,有人替她去的。 △ 陈知夏翻过借条,背面一行歪扭小字。 陈知夏(念):已还——用你的第一笔分红。 陈知夏(手抖):第一笔分红……我开店头一年,外婆来买过最贵的那套床品。 陈知秋(皱眉):她一个老太太,买那么贵的做什么? 陈知夏(眼圈红了):她说,给知春存着。 陈知春(别开脸):给我存什么,我又不回来。 陈知夏(忽然抬头):不对,那年分红账本我还留着——外婆每年都来,从没断过。 陈知秋(盯住她):每年?你刚才不是说早忘了? 陈知夏(咬着嘴唇):我忘了的是她来过,没忘的是那笔钱。 △ 门外传来宋秀兰的脚步声,三人同时回头。 宋秀兰(推门):账本翻出来了?那你们该看看最后一页。 陈知夏(警觉):最后一页写什么? 宋秀兰(不答,只笑):写的是你们仨,谁最像外婆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6集 三妹的 △ 陈知春从宋秀兰手里接过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 陈知春(念):给知春存着——机票钱。 陈知春(抬头):二姨,这字不是外婆的,她连自己名字都画不圆。 宋秀兰(坐下):她口述,我写。可这笔账,她记了整整九年。 陈知秋(抢过账本):九年?从知春高考落榜那天起? 宋秀兰(点头):那天她坐了一夜,第二天就来找我,说小丫头要飞,得给她备双翅膀。 陈知春(嗓子发紧):我没飞,我连志愿都没填。 陈知夏(轻声):所以你这些年不回来,是怕外婆问? 陈知春(猛地站起):我怕什么?我是多余的,你们谁问过我一句? △ 陈知春一把抓过自己那张贺卡,背面小字露出来。 陈知春(念):机票钱外婆攒好了。 陈知春(笑出泪):攒好了?她攒的是我逃跑的路费! 陈知秋(按住她肩):知春,不是逃跑,是退路。 陈知春(甩开):退路?我高考落榜那天,你们谁给我打过电话? 陈知夏(低声):我打了,你没接。 陈知春(愣住):你打了? 陈知夏(别开脸):打了三次,后来外婆说,别逼她,她脸皮薄。 陈知春(后退一步):外婆连这个都知道…… 宋秀兰(起身):她什么都知道。你们仨的脾气,她挨个记在本子上。 陈知秋(翻账本):二姨,这后面还有字—— △ 账本最后一页角落,一行极小的字被涂改过。 陈知秋(辨认):给知春的票,别让她一个人走。 陈知春(一把夺过账本):什么意思?她本来要陪我走? 宋秀兰(叹气):那年她收拾好包袱了,走到村口又回来,说怕你嫌她累赘。 陈知春(蹲下,捂住脸):我嫌她?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 陈知夏(蹲下扶她):知春,起来。 陈知春(抬头,眼睛通红):二姐,那张借条复印件,是你复印的吧? 陈知夏(僵住):你说什么? 陈知春(一字一句):外婆不识字,可你识字——你复印它,是想让我们看见,还是想让自己看见? △ 陈知夏脸色煞白,账本从她手里滑落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7集 借条 △ 陈知夏蹲身去捡账本,陈知春一脚踩住。 陈知春(逼视):二姐,你复印借条,到底给谁看? 陈知夏(扯了扯嘴角):给该看的人看,不行吗? 陈知春(冷笑):该看的人?外婆都走了,谁该看? 陈知秋(从门口进来):我也想知道。 △ 陈知秋把那张复印件拍在缝纫机台面上。 陈知夏(别开脸):你们一个比一个会装。当年我开店缺三万,谁借我了? 陈知秋(压着嗓子):所以你找外婆借,还瞒着我们? 陈知夏(回头):瞒?我开口那天,你说你房贷压得喘不过气。 陈知夏(指着陈知春):你那年高考落榜,我敢跟你说钱的事? 陈知春(松开脚):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,还怪我们不帮? 陈知夏(声音发紧):我没怪你们,我只是……想让你们知道,这家里不是只有你们难。 △ 陈知秋拿起复印件,翻到背面。 陈知秋(顿住):背面有字。 陈知夏(一愣):不可能,我复印的是正面。 陈知春(凑过去,念):已还——用你的第一笔分红。 陈知夏(抢过纸):这字不是我的……是外婆的笔迹? 陈知春(盯着她):外婆不识字,可她会画押,会画你店里的招牌。 陈知夏(手抖):我第一年分红,账上确实少了一笔,我以为算错了。 陈知秋(沉声):她每年都来你店里,买最贵的那样东西。 陈知夏(后退半步):不可能,我一次都没见过她。 陈知春(红着眼):她不想让你知道,你也不想让我们知道——你们俩真像。 △ 陈知夏攥着复印件,慢慢蹲下去。 陈知夏(哽咽):我以为那笔钱,是我自己挣回来的。 陈知秋(蹲下,按住她肩):账本最后一页,写着“给知春存着”。 陈知春(猛地抬头):存什么? 陈知秋(翻开账本,一字一顿):机票钱,外婆攒好了。 △ 陈知春转身冲向铁盒,一把掀开盒盖。 陈知春(手停住):存折……开户日期,是我高考落榜那天。 陈知夏(站起来,声音发飘):她早就算好了,算好你会走。 陈知春(捏着存折,咬牙):那这张借条呢,也是她算好的? 陈知秋(看着两人):她算好的,是我们仨谁先低头。 △ 门外传来脚步声,宋秀兰推门进来。 宋秀兰(站在门口,冷冷开口):字是我代写的,她口述——可有一张,她没让我写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8集 分红 △ 陈知夏弯腰捡起账本,手指停在一页上。 陈知夏(嗓子发紧):这账本……我自己都没细看过。 陈知春(站在旁边):二姐,你复印借条,到底想证明什么? 陈知夏(别开脸):不是证明。是怕。 陈知秋(从门口进来):怕什么? 陈知夏(苦笑):怕你们以为,外婆只疼你们,不疼我。 △ 陈知秋拿过账本,一页页往前翻。 陈知秋(皱眉):每年腊月,外婆都去你店里? 陈知夏(点头):买最贵的那套四件套,从不还价。 陈知秋(翻页的手停住):你店第一年,她买了十二次。 陈知夏(眼眶发红):我当她是照顾生意,没多想。 陈知春(凑近看):最后一笔……“给知春存着”? 陈知夏(一把夺回账本):你看错了。 陈知春(抓住她手腕):我没看错。外婆把钱存我名下,你一直没告诉我。 陈知夏(手抖):那笔钱,我拿去填了店里的窟窿。 陈知春(后退一步):你用了? 陈知秋(沉声):知夏,那是外婆给知春的机票钱。 陈知夏(蹲下,把脸埋进账本):我本来想赚回来就还上。 陈知春(声音发抖):所以你一直不让我走,是怕我查账? 陈知夏(抬头):我怕你走了,就再也不回来。 △ 陈知秋从账本夹层抽出一张泛黄收据。 陈知秋(念):“今收到陈知夏归还借款,以分红抵清。” 陈知秋(看向陈知夏):外婆写的是“已还”,不是“欠着”。 陈知夏(愣住):可她明明…… 陈知秋(把收据递过去):她早就不让你还了——她只想你每年腊月,还来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9集 机票钱 △ 陈知春独自蹲在阁楼角落,面前一只锈铁盒。 陈知春(翻找):外婆连存折都藏这么深,是怕人偷还是怕人找? 陈知夏(站在梯口):老三,那是外婆的旧铁盒,你别乱翻—— 陈知春(举起存折):二姐,余额刚好够一张单程机票。 △ 陈知夏脚步顿住,陈知秋从楼下走上来。 陈知秋(拿过存折):开户日期……是她高考落榜那天。 陈知春(声音发紧):那天她说“考不上就考不上,路多着呢”。 陈知夏(低声):所以你一直以为,外婆不让你上大学? 陈知春(眼眶发红):我以为她嫌我花钱,嫌我没出息。 陈知秋(翻存折内页):你看,每年存一笔,从没断过。 陈知春(抢过存折):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? 陈知夏(叹气):你那年摔门走的时候,说再也不要这个家。 陈知春(攥紧存折):我那是气话,她怎么就当真了? 陈知秋(别开脸):她没当真,她只是不会说。 △ 陈知春把存折贴在胸口,肩膀发抖。 陈知春(压着嗓子):这张票,我到底该买去哪儿? 陈知夏(看她):买回来——外婆等的是你回来。 陈知春(咬牙):回来?老屋都要拆了,回来住哪儿? 陈知秋(沉默片刻):住哪儿都行,只要三个人在一处。 陈知春(抬头,眼里带泪):那当初你们谁回来过? △ 阁楼安静,楼下传来宋秀兰上楼的脚步声。 宋秀兰(在楼梯口):存折找到了?那还有样东西,你们没找着。 陈知秋(回头):二姨,什么东西? 宋秀兰(慢条斯理):贺卡的事,字是我代写的,她口述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0集 谁寄的 △ 宋秀兰走进阁楼,手里捏着一块旧手帕。 陈知秋(挡在她面前):二姨,您刚说贺卡是您代写的? 宋秀兰(坐下):你外婆不识字,写一个字问我一个。 陈知夏(递茶):那她口述了什么,您就写什么? 宋秀兰(没接茶):她说什么,我写什么,一个字不敢改。 陈知春(急):那为什么贺卡没寄出去? 宋秀兰(看她):寄?她连邮局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 陈知秋(皱眉):那这些年卡片一直锁在缝纫机里? 宋秀兰(点头):她说等你们仨一起回来,当面给。 陈知夏(低头):我们仨……十年没一起回来过。 宋秀兰(冷笑):所以卡片在里头躺了十年,你们今天才拆。 陈知春(忍不住):二姨,您早知道,怎么不早说? 宋秀兰(抬眼):我说?你们谁接过我电话? △ 三姐妹沉默,陈知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 陈知秋(放缓语气):那您今天来,不光为了说这个吧。 宋秀兰(从手帕里抽出一张折纸):口述那天,她说了十三张。 陈知夏(数着):我们仨,一人四张,才十二张。 宋秀兰(把折纸按在桌上):还有一张,她没让我写。 陈知春(上前一步):没写的那张,是给谁的? 宋秀兰(看着她):她说,那张要自己写,谁也不许代。 陈知秋(拿起折纸):可外婆不识字,她怎么写? 宋秀兰(站起来):所以那张,到死都是空的—— 宋秀兰(走到门口,回头):你们谁有本事,替她填上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1集 口述 △ 灵堂后间,灯泡昏黄。宋秀兰坐回椅子,三个外甥女围着她。 宋秀兰(拍着膝盖):那年腊月二十三,你外婆把我叫到床头。 陈知夏(递茶):二姨,您慢慢说。 宋秀兰(没接茶):她口述,我代笔,一张一张来。 陈知秋(皱眉):外婆说了什么,您一个字都没改? 宋秀兰(冷笑):我敢改?她盯着我写,错一个笔画都让我重来。 陈知春(蹲下):那第一张写的什么? 宋秀兰(别开脸):写给你大姐——别硬撑,家里灶上一直给她留碗筷。 陈知秋(喉咙发紧):……我那时候三年没回来。 宋秀兰(转向陈知夏):写给你——钱不够就回家,别拿命换面子。 陈知夏(干笑):外婆还真了解我。 宋秀兰(盯着陈知春):写给你那张,她念到一半哭了。 陈知春(声音发抖):她说别怕,回来—— 宋秀兰(打断):她说,老三那孩子,最怕黑,给她留盏灯。 △ 陈知春捂住嘴,转过身去。 陈知秋(低声):十三张,还有一张呢? 宋秀兰(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,慢慢展开):那张,她攥着笔,半天没让我落字。 陈知夏(凑近):纸上写了什么? 宋秀兰(把手帕重新包好):什么都没写。 陈知春(回头):空的? 宋秀兰(站起来,往门口走):她只说了一句——那张我自己来,等我学会写她们仨的名字。 △ 宋秀兰走到门边,停下。 宋秀兰(不回头):可你外婆到闭眼,也没学会写一个完整的字。 宋秀兰(推开门):你们谁有本事,替她填上——别让那张纸,跟她一样空着走。 △ 门外的风灌进来,桌上折纸被吹翻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2集 没写的那张 △ 老屋堂屋,宋秀兰走后,三姐妹围着缝纫机站着,桌上摊着那张空白折纸。 陈知春(一把抓起折纸):空白的,写什么填什么,我来。 陈知秋(压住她手腕):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,替外婆写? 陈知春(甩开):那你说谁来写?你吗?你连家都不回! 陈知夏(打圆场):行了行了,先找找,说不定那张就压在机肚里。 △ 陈知夏蹲下,手伸进机肚夹层,摸了一圈,空的。 陈知夏(抽出手,拍灰):上面下面都翻遍了,连张纸屑都没有。 陈知秋(盯着机架):外婆那人,藏东西从来不止一处。 陈知春(急得跺脚):那还能藏哪?墙缝?米缸?她都走了! △ 陈知春掀开机头盖板,螺丝刀一滑,划破了手指。 陈知春(含着手指,声音发闷):我就不信一张纸能自己飞了。 陈知秋(递过创可贴):你先坐下,别把机器拆散架了。 陈知夏(翻着贺卡):十二张都在,字是二姨的,可那张…… 陈知秋(低声):那张外婆说她自己写,你们想过没有—— 陈知秋(抬头):她不识字,这话本身就是写给我们的。 陈知春(愣住):写给我们的?那算什么贺卡? 陈知秋(把折纸推到她面前):意思是,剩下的路,我们自己写。 陈知夏(苦笑):外婆这手,比谁都狠,走了还留一道题。 陈知春(把折纸攥紧):那我写,我写第一行——我不走了。 陈知秋(意外):你说什么? 陈知春(别开脸,嗓子发紧):我请假,留下来,把老屋的事弄完。 陈知夏(拍她肩膀):行啊老三,这话你憋了十年吧。 △ 门外传来敲门声,老郑背着工具包站在门口。 老郑(探头):这机器我修过,夹层不止一个—— 老郑(放下包):你们找的,是不是一块油布包着的东西? 陈知春(冲过去):你见过?在哪? 老郑(指了指底板):底板下面,还有一层,得拆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3集 第二个夹层 △ 老郑蹲下,把工具包摊开在缝纫机旁。 老郑(头也不抬):先别急着动手,这机器我修过三回,底板螺丝有讲究。 陈知春(蹲在旁边):您上回说夹层不止一个,还有几个? 老郑(比出两根手指):明面上一个,底板下头一个,外婆当年亲口跟我说的。 陈知秋(皱眉):她跟您说这个干什么? 老郑(拧开第一颗螺丝):她说,万一哪天仨丫头回来抢机器,别让她们把信弄丢了。 △ 陈知夏手里的手机滑到桌上。 陈知夏(干笑):抢什么抢,我们哪有那么难看。 老郑(不接话):第二颗螺丝锈死了,得慢慢来。 陈知春(急):您慢点,别把底板撬裂了。 老郑(停手看她):你外婆最后来修机器那天,也是这么跟我说的——慢点,别裂了。 陈知秋(别开脸):她那时候就打算藏东西了? 老郑(继续拧):她藏的不是东西,是话。 △ 底板“咔”地一声弹开,里面果然压着一块油布包。 陈知春(伸手又缩回):这……这是信? 老郑(退开半步):没封口,收件人写的是“我的三个丫头”。 陈知夏(声音发虚):那您先别走,万一里面有事,我们得问您。 老郑(收拾工具):我走不了,外婆交代过,信得当着你们仨的面拆。 陈知秋(盯着油布):她连这个都算到了。 陈知春(突然抬头):老郑,她最后一次修机器,还说什么了? 老郑(背起包,走到门口):她说,等你们仨一起踩一脚,我就放心了。 △ 门关上,三姐妹围着油布包,谁也没先伸手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4集 信 △ 老郑把工具包搁在缝纫机旁,蹲下身敲了敲底板。 老郑(指节叩两下):听声,空的。这机器我修过三回,第二层夹层是外婆自己让我封的。 陈知秋(凑近):封的?什么时候的事? 老郑(拧螺丝):你外婆走前半年,叫我带了块油布过来,亲手塞进去,又让我钉死。 陈知夏(挑眉):那您刚才在门口怎么不直说? 老郑(手上不停):主人家没点头,我不好动别人的东西。 陈知春(急):那现在能拆吗? 老郑(抬头看陈知秋):你是大姐,你说。 陈知秋(咬牙):拆。 △ 底板撬开,老郑从夹层里抽出一个油布包,抖开,是一封没封口的信。 陈知春(念信封):我的三个丫头…… 陈知夏(伸手要拿):给我看看。 陈知秋(挡开她手):先别抢,念出来大家听。 老郑(起身退半步):我出去抽口烟,你们的家事。 陈知春(拉住他袖口):郑叔,您别走,您比我们清楚外婆。 △ 老郑犹豫一下,重新蹲回墙角。 陈知秋(抽出信纸,声音发紧):第一句——外婆知道你们不会一起回来,所以这封信,谁先看到谁先念。 陈知夏(别开脸):老太太连这个都算到了。 陈知春(低声):念下去。 陈知秋(念):缝纫机留给你们三个,不是分,是留。谁最后肯留下,机器归谁,老屋也归谁。 △ 三姐妹同时沉默,屋里只剩老郑烟丝的焦味。 陈知夏(干笑):这算什么,考验我们? 陈知春(攥着信角):我留下,刚才就说了。 陈知秋(把信折起):你留下?你连自己都顾不过来。 老郑(掐灭烟):你们外婆还交代过一句,她说,别为机器吵,吵赢了也是输。 陈知春(抬头):那她有没有说,谁寄的那十二张贺卡? 老郑(沉默片刻):寄卡的事我不知道,可我知道——这封信,外婆只写了一封,没写第二封。 陈知秋(捏紧信纸):所以第十三张贺卡,是她根本没打算寄的。 陈知夏(忽然站起):等等,那宋秀兰知道这封信吗? △ 门外传来宋秀兰的声音,三人回头。 宋秀兰(推门进来,盯着油布):这封信,我替她封的,我怎么会不知道。 宋秀兰(走到陈知秋面前):但里面还有一页,你们没翻到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5集 谁留下 △ 陈知秋把信纸翻到背面,果然还有一页薄纸,三人凑近。 陈知秋(念出声):缝纫机留给最后肯留下的人。 陈知夏(脱口):留下?这机器能值几个钱,留下它就得留下这间破屋子。 陈知春(冷笑):二姐,你店开那么大,当然看不上这点东西。 陈知夏(叉腰):我店再大也是租的,房东下个月涨我三成租,我拿什么留? 陈知秋(拍桌):吵什么?先算清楚,留下的得管老屋水电、墙皮、屋顶漏雨。 陈知春(顶回去):你算得倒清,你留下啊,你房贷不是还差八十万吗? 陈知秋(被戳中):陈知春,你说话能不能别往人肺管子上戳? 陈知春(眼圈发红):我戳你?你们谁问过我想不想留下? 宋秀兰(抱臂):都别嚷了,外婆还留了句话——留下的人,得能守得住冷清。 陈知夏(撇嘴):冷清能当饭吃?我店里一天流水顶这屋半年房租。 陈知春(猛地站起):那你走啊,谁稀罕你留,你当年不也走得最干脆? 陈知夏(声音一沉):你再说一遍。 陈知春(吼):我说你走——反正我一直是多余的,我走! △ 陈知春抓起外套摔门而出,门板震得油布一颤。 陈知秋(追两步又停):陈知春! 宋秀兰(低声):追吧,这丫头嘴硬,心比谁都软。 陈知秋(回头瞪陈知夏):你满意了? 陈知夏(别开脸):我……我没说让她走。 △ 陈知秋拉开门冲进夜色,巷口路灯下陈知春蹲在地上。 陈知秋(喘气):你给我站住,当年我为什么不回你电话,你不想知道吗? 陈知春(抬头,满脸泪):姐,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?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6集 追 △ 巷口,陈知春拎着包快步往外走,陈知秋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她胳膊。 陈知秋(喘着气):陈知春,你给我站住,话没说完你走什么? 陈知春(甩手):还有什么好说的,信上写得明明白白,留给最后肯留下的人。 陈知秋(压着嗓子):你留下,我没说不让你留。 陈知春(回头冷笑):你留了吗?你连老屋都不肯多待一晚。 陈知秋(一顿):我明天还要上班,房贷不等人,你懂不懂。 陈知春(眼圈发红):懂,你永远有你的难处,我们仨谁不难? △ 陈知秋手一松,陈知春转身又要走,陈知秋再次拦住。 陈知秋(声音发紧):那年你高考落榜,给我打了七个电话。 陈知春(猛地停住):你记得? 陈知秋(别开脸):我一个都没接。 陈知春(逼视):为什么,你嫌我丢人是不是? 陈知秋(攥紧包带):我那年刚流产,又赶上厂里裁员,我怕一接电话就哭。 陈知春(怔住):你……你从来没说过。 陈知秋(嗓子发哑):我是大姐,说了能怎么样,让你们跟着慌? 陈知春(眼泪掉下来):姐,我以为你嫌我。 陈知秋(伸手替她擦泪):我嫌你什么,我嫌我自己没本事。 △ 陈知春的包掉在地上,她蹲下去,肩膀一抽一抽。 陈知春(哽咽):那你现在,还走吗? 陈知秋(蹲下来,和她平视):今晚不走,陪你回老屋。 陈知春(抬头):那二姐呢,她肯回吗? 陈知秋(沉默两秒):她要不回,我绑也把她绑回来。 △ 巷子另一头,陈知夏提着两袋宵夜站在路灯下,不知站了多久。 陈知夏(开口,声音有点抖):不用绑,我自己来了。 陈知春(愣住):二姐,你什么时候到的? 陈知夏(走过来,把宵夜往她怀里一塞):从你说“我一直是多余的”那句起。 陈知夏(看着陈知秋):大姐,你刚才那些话,我也听见了。 陈知秋(站起身,抹了把脸):听见就听见,省得我再说一遍。 陈知夏(把另一袋递过去):趁热吃,吃完咱们回老屋,那封信还有一页没看完。 陈知春(抹泪,站起来):对,宋秀兰说还有一页。 陈知秋(提起包,看两人):那就走,谁也别再提走的事。 △ 三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,陈知夏忽然停下脚步。 陈知夏(低声):等等,你们说,那最后一页,外婆会写什么? 陈知秋(脚步一顿):不管写什么,今晚都得当着缝纫机念出来。 陈知春(握紧包带):要是写的是让我们仨分呢? 陈知秋(回头,眼神很硬):那就把信烧了,谁也别想分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7集 电话 △ 老屋堂屋,灯泡昏黄。陈知秋站在缝纫机前,陈知春红着眼堵在门口,陈知夏靠在墙边。 陈知春(声音发哑):姐,当年我打你十八个电话,你一个都没接。 陈知秋(别开脸):那天我手机丢了。 陈知春(冷笑):你撒谎,我听见彩铃了,你还挂断过一次。 陈知秋(攥紧包带):是,我挂了。 陈知春(逼近一步):为什么?我那时候被人骗得连房租都交不上。 陈知秋(压着嗓子):因为我刚流产,工作也没了,连住院费都是借的。 △ 陈知春僵在原地,手从门框上滑下来。 陈知春(愣住):你……你从来没说过。 陈知秋(眼眶发红):怎么说?我是大姐,说了你们只会更慌。 陈知夏(轻声):所以那年你连外婆的电话也不接? 陈知秋(点头):我没脸接,我怕一开口就哭。 陈知春(声音发抖):我以为你嫌我丢人,嫌我一个电话就借钱。 陈知秋(转过身):我嫌的是我自己。 △ 缝纫机上的线轴轻轻滚了一下,三人同时看过去。 陈知春(抹了把脸):姐,那最后一页信呢? 陈知秋(从包里抽出信封):在这,可宋秀兰说外婆还有话没写进去。 陈知夏(皱眉):她什么意思? 陈知秋(把信拍在缝纫机上):她说那话,只讲给留下的人听。 陈知春(抬头):那谁留下? △ 门外传来敲门声,宋秀兰站在半开的门缝里。 宋秀兰(倚着门框):别看我,我不是来抢机器的,我是来送账本的。 陈知夏(脸色一变):什么账本? 宋秀兰(把一本旧册子扔到桌上):你外婆记的,一人一页,先看谁的?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8集 二姨的账 △ 老屋堂屋,旧账本摊在缝纫机台面上。三人围拢,宋秀兰站在一旁。 陈知夏(伸手去拿):我的那页呢? 宋秀兰(按住册子):急什么,你外婆说了,从大到小。 陈知秋(翻开第一页):字是二姨写的。 宋秀兰(抱臂):她口述,我代笔,一笔都没改。 陈知秋(念):知秋,你十岁就会给妹妹们煮面,盐放多了也不吭声。 陈知秋(声音一顿):她连这个都记得。 宋秀兰(撇嘴):你以为她只记你们欠她的? 陈知春(抢过册子翻页):我的呢? △ 陈知春翻到写自己名字的那页,手指停住。 陈知春(念):知春,你走那天没回头,我在门口站到天黑。 陈知春(嗓子发紧):她……她站在门口? 宋秀兰(叹气):你外婆那晚腿疼得走不动,还是站了两个钟头。 陈知夏(伸手):别念了,看我的。 △ 陈知夏翻到自己那页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 陈知夏(低声念):知夏,你嘴甜,心里苦,多给她留点。 陈知夏(抬头):留什么?外婆留了什么给我? 宋秀兰(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):老屋阁楼的钥匙,她只给了你。 陈知夏(愣住):为什么是我? 宋秀兰(盯着她):她说你开店那年,偷偷往她米缸里塞过三千块。 陈知夏(别开脸):那钱她不是退给我了吗? 宋秀兰(冷笑):退你的是她攒的,你塞的那三千,她一分没动,全在阁楼。 陈知春(急了):阁楼上到底有什么? 宋秀兰(转身往门口走):你们自己去看,我只管送钥匙。 陈知秋(拦住她):二姨,最后一页信,你到底还瞒着什么? 宋秀兰(停在门槛上,没回头):那页信上写的,是你们仨谁也没想到的地方。 陈知夏(攥紧钥匙):什么地方? 宋秀兰(回头,一字一句):你们爸的坟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19集 老郑的话 △ 清晨,老屋堂屋。缝纫机擦得锃亮,老郑蹲在机架旁拧最后两颗螺丝。 陈知春(蹲在旁边):郑叔,这机器还能转吗? 老郑(头也不抬):能转。就是皮带松了,踩起来费劲。 陈知秋(端着茶过来):费劲没事,能响就行。 老郑(接过茶,没喝):你外婆最后一次找我修,是去年秋天。 陈知夏(从里屋探出头):去年秋天?她都病成那样了还修它? 老郑(放下茶杯):她说,这机器不能坏。 陈知春(声音低下去):为什么? 老郑(拍了拍机头):她说,等她们仨一起踩一脚,我就放心了。 △ 三姐妹同时停住,谁都没接话。 陈知秋(别开脸):她怎么知道我们会一起回来。 老郑(起身收工具):她不知道。她就是等。 陈知夏(嗓子发紧):等了多久? 老郑(背起工具包):从你们走的那年起,每年入秋她都让我来紧一遍螺丝。 陈知春(猛地站起来):每年?她一个人? 老郑(走到门口,回头):今年不用来了。你们仨,都在。 △ 老郑出门。三姐妹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动。 陈知秋(先开口):踩一脚吧。 陈知夏(把手放上机轮):一起。 陈知春(迟疑):我……我不会踩。 陈知秋(抓住她手腕):那就学。外婆教过你。 △ 三只手同时搭上踏板。陈知夏低头,发现针板边缘翘起一角。 陈知夏(抽出手):等等——针板下面有东西。 陈知春(凑过去):压着什么? 陈知夏(用力抠开):一张照片。 陈知秋(接过来,手一抖):这是……全家福。 陈知春(抢过去看):背面有字。 陈知夏(念出声):拍照那天,三个丫头都在场,只是各自站得远。 陈知春(猛地抬头):缺了外婆。 陈知秋(拿回照片,翻过来):不对,她在这儿。 陈知夏(凑近):哪儿? 陈知秋(指照片角落):背景里,她在抹眼泪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0集 踩一脚 △ 清晨,老屋堂屋。老郑蹲在缝纫机旁,手里捏着一把改锥。 老郑(指踏板):夹层就在这儿,我撬开一条缝,你们自己看。 陈知春(蹲下凑近):有个布包! 陈知夏(伸手):别抢,我来拿。 △ 陈知夏从踏板夹层里抽出一个油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 陈知秋(接过照片):五个人……爸、妈、外婆,还有我们仨。 陈知春(指着角落):等等,背景里那是谁? 陈知夏(凑近看):外婆……在抹眼泪。 陈知秋(翻过照片):背面有字——“三个丫头都在,只是站得远,我替她们照近点。” 陈知春(声音发颤):哪天拍的? 陈知秋(看字迹):一九九八年,爸走的那年冬天。 陈知夏(坐下):怪不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 老郑(收拾工具,起身):东西找到了,我走了。机器我下午来装。 陈知秋(叫住):郑叔,这照片您见过吗? 老郑(回头):见过。你外婆拿来给我看过,说等你们仨一起踩一脚,就把照片给你们。 陈知春(站起来):所以刚才我们仨——手都放上去了? 老郑(点头):放了。我看见了。 △ 老郑出门。陈知春突然蹲回踏板前,手指伸进夹层又摸了一遍。 陈知夏(皱眉):还摸什么? 陈知春(掏出一把小钥匙):还有一把。 陈知秋(脸色一变):给我看。 △ 陈知秋把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掌心——一模一样。 陈知夏(倒吸一口气):二姨给的那把,和踏板里藏的这把…… 陈知春(盯着钥匙):是同一把锁的两把钥匙? 陈知秋(攥紧):走,去墓地。 陈知夏(拦住):等等!姐,爸的坟在老家,开车要三个小时。 陈知春(已经往外走):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,我等了十年了。 陈知秋(追到门口):知春!你连爸埋在哪都不知道,你去了能干什么? 陈知春(在院子里回头,眼睛通红):我能问他一句——当年为什么只给大姐打电话,不给我打! △ 陈知夏愣在原地,陈知秋的手僵在门框上。 陈知春(一字一句):你俩要是不去,我自己去。寄存柜里外婆留的东西,我替你们看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1集 全家福 △ 老屋堂屋,陈知春蹲在缝纫机前翻找,陈知夏跟进来。 陈知夏(压着火):你翻什么?外婆的东西,你一个人说了算? 陈知春(头也不抬):我说了,你们不去我自己去。 陈知夏(一把按住机肚):那是爸的坟,不是菜市场,你说去就去? 陈知春(甩开):那你们倒是给句话啊! △ 陈知秋站在门槛外,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。 陈知秋(低声):别吵了。 陈知春(回头):你终于肯开口了? 陈知秋(把照片放在机板上):先看这个。 △ 照片上三个女孩站得散开,背景里一个老人正低头抹眼。 陈知夏(凑近):这是……外婆? 陈知春(愣住):那天拍照,外婆也在? 陈知秋(指着角落):她在最后面,你们谁都没回头。 陈知夏(声音发虚):那天我急着去店里,拍完就走了。 陈知春(盯着照片):我站最远,还嫌太阳晒。 陈知秋(把照片翻过来):背面有字。 △ 照片背面一行铅笔字,已经模糊。 陈知夏(念出声):三个丫头都在,一个没少,我哭什么。 陈知春(嗓子发紧):她明明在哭。 陈知秋(收回照片):所以坟,咱们一起去。 陈知春(猛地抬头):你真去? 陈知秋(别开脸):我去。你姐夫车钥匙在我这。 陈知夏(迟疑):那店里…… 陈知春(瞪她):二姐,你再说店,我这辈子不叫你姐。 △ 陈知夏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 陈知秋(转身往外):走,现在就走。 陈知春(追两步又停):等等,照片我拿着。 △ 陈知春伸手去拿,陈知秋却先一步把照片按在机板上。 陈知秋(盯着机板):这张,得先给二姨看一眼。 陈知夏(脸色一变):给二姨看?她又要翻旧账。 陈知秋(一字一句):因为照片背面还有半句,被撕了。 △ 陈知春和陈知夏同时凑过去,只看到“我哭什么”后面一道撕痕。 陈知春(抬头):撕掉的那半句,谁撕的? 陈知秋(看向门外):问宋秀兰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2集 谁留下 △ 老屋堂屋,缝纫机摆在正中。陈知春拎着包站在门口,陈知秋挡在机前。 陈知秋(拍了下机板):你要走可以,先把话说清楚——寄存柜的东西,你凭什么替我们看? 陈知春(把包往地上一摔):凭我十年没回过这个家,凭外婆最后一面我都没见上! 陈知夏(从侧门进来,手里攥着钥匙):都别吵了。寄存柜的钥匙在我这。 陈知秋(转头):你什么时候拿的? 陈知夏(摊手):外婆走前塞给我的,说等你们俩都到齐了再开。 陈知春(冷笑):看吧,又是这样。什么都是你俩知道,我永远最后一个。 陈知秋(提高声音):你少拿这话戳人!你走得最远,电话不接,过年不回—— 陈知春(打断):我不回?我第一年就回了,站在巷口看见你们仨在屋里笑,我转身就走了! △ 陈知秋怔住,陈知夏的手停在半空。 陈知夏(放软):知春,那年……我们以为你不想见我们。 陈知春(嗓子发紧):是你们不想见我。爸走那天,你们谁给我打过电话? 陈知秋(别开脸):是我不让打的。 陈知春(愣):你说什么? 陈知秋(转回来,一字一句):爸走那天,是我拦着没让人通知你。你正考试,我想着,等你考完再说。 陈知春(后退一步):然后呢?考完了,你说了吗? 陈知秋(沉默两秒):……没有。后来一年一年,就说不出口了。 △ 陈知春盯着大姐,眼眶慢慢红透。 陈知春(压着嗓子):所以这十年,我恨错了人。 陈知夏(上前一步):钥匙给你,寄存柜的东西,你去开。我们等你回来。 陈知春(接过钥匙,转身):不用等。开完我就走—— △ 陈知春拉开门,宋秀兰正站在门槛外。 宋秀兰(冷声):走?老屋下周就拆,你外婆的缝纫机,你打算让它跟砖头一起埋了?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3集 老屋 △ 宋秀兰堵在门口,陈知春收住脚。 宋秀兰(板着脸):都杵着干什么?老屋下周三动工,推土机不等人。 陈知秋(皱眉):二姨,缝纫机那么大个东西,搬哪儿去? 宋秀兰(冷笑):搬哪儿是你们的事,我只管传话——你外婆临走前就一句话,机器得回老屋。 陈知夏(搓手):老屋都快塌了,放回去不是等着被埋? 宋秀兰(戳她额头):你外婆在那儿踩了四十年机器,你们仨的尿布都是那台机子轧出来的。 △ 陈知春猛地抬头,攥紧钥匙。 陈知春(低声):搬。天亮之前就搬。 陈知秋(瞪眼):你疯了?那屋子房梁都裂了,进去要出人命的! 陈知春(回瞪):那你说怎么办?让它跟砖头一起埋了,你睡得着? △ 周德发从门外探进头来,搓着手。 周德发(赔笑):那个……我认识搬家公司的人,夜里加个班,两百块。 陈知秋(没好气):你出钱? 周德发(缩脖子):我出就我出,别吵了行不行。 宋秀兰(转身往外走):不用找外人。老郑有辆三轮,我叫他了。 陈知夏(追两步):二姨,您怎么什么都安排好了? 宋秀兰(停步,不回头):你外婆走之前,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。就差你们仨点头。 △ 门外传来三轮车铃铛声,老郑的身影停在路灯下。 陈知春(捏着钥匙,咬牙):走。 陈知秋(一把拽住她胳膊):等一下——钥匙是寄存柜的,你外婆的东西还没取呢。 陈知春(甩开):先搬机器,柜子跑不了。 △ 三人跨出门,刘素芬端着搪瓷盆从巷口迎面过来。 刘素芬(一拍大腿):哎哟,可算见着你们仨凑齐了!你外婆托我保管的东西,我天天揣着怕丢。 陈知夏(一愣):什么东西? 刘素芬(从怀里掏出个布包):一盒录音带。她说等你们仨一起回来那天,再给你们。 △ 陈知春伸手去接,布包刚碰到指尖,老郑在车上按了声喇叭。 老郑(沙哑):快点,后半夜有雨。 陈知春(把布包攥进手心,声音发紧):二姨,您早就知道有这盒带子? 宋秀兰(背对着她,肩膀一僵):知道。可你外婆交代过——得等你们仨,一个不少地站在老屋门口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4集 录音带 △ 宋秀兰跨进门,手里攥着一个铁皮饼干盒。 宋秀兰(把盒子往桌上一搁):你外婆走前一个月,托刘素芬保管的。她说等你们仨都在,再打开。 陈知春(手停在门把上):二姨,我现在没脸听。 宋秀兰(斜她一眼):没脸听也得听。你外婆躺床上录的,嗓子哑得不成样,还唱。 △ 陈知秋掀开盒盖,里面是一盘老式录音带,标签上写着“给三个丫头”。 陈知夏(翻找):这带子得用老机器放,谁家有录音机? 周德发(凑过来):我车上有个旧的,能放。 △ 周德发跑出去,陈知春慢慢把门关上,走回桌边。 陈知秋(捏着带子):二姨,您听过没有? 宋秀兰(别开脸):听过一遍。你外婆唱到一半,自己停了。 陈知春(喉咙发紧):为什么停? 宋秀兰(回头看她):她说,不唱了,等她们回来再唱。 △ 周德发捧着录音机进来,插上电,陈知秋按下播放键。 △ 沙沙底噪里,外婆的声音响起来,是很重的方言。 外婆(录音,气不足):囡囡啊……外婆嗓子不行了,唱两句就喘。 外婆(录音):你们小时候,一个趴我背上,一个抱我腿,一个蹲在缝纫机底下。 陈知夏(捂住嘴):她是在缝纫机边上录的,我听见踏板响了。 外婆(录音):知秋,你别总一个人扛…… 外婆(录音,停顿):知夏,你嘴甜,可外婆知道你夜里哭。 外婆(录音):知春……外婆不怪你走,外婆怪自己没留住你。 △ 录音里唱起摇篮曲,唱到第二句,声音断了。 陈知春(眼泪掉下来):后面呢?后面怎么没了? 宋秀兰(声音低下去):后面她睡着了。我关了机器。 陈知秋(盯着录音机):二姨,这带子……还有B面吗? 宋秀兰(一顿):有。B面我只听了个头,就再没敢放。 陈知夏(翻过带子):B面写着两个字——留给谁。 △ 陈知春伸手要按播放键,陈知秋却先一步按下了暂停。 陈知秋(看着两个妹妹):等等。这盘带子,只能让一个人先听。 陈知春(急了):凭什么? 陈知秋(把带子攥在手里):因为B面开头那句,我听见了——外婆叫的是我的名字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第25集 回来 △ 老屋堂屋,缝纫机前,录音机红灯还亮着。陈知春缩在藤椅里,身上搭着陈知秋的外套。 陈知秋(压低声音):她睡着了,别吵。带子的事,明天再说。 陈知夏(把录音机往怀里一拢):明天?明天推土机就来了,你等得起? 宋秀兰(戳了戳磁带盒):B面我只听了开头一句,手就抖得按不住。 陈知春(猛地睁眼):我没睡。谁按暂停我跟谁急。 陈知秋(看她一眼):醒了就坐直。这盘带子,只能一个人先听。 陈知春(抢过磁带):凭什么又是你定?上回贺卡你先拆,信你先看。 陈知夏(伸手去够):都别抢,带子扯断了谁也听不成。 △ 陈知春把磁带往胸前一护,陈知秋的手停在半空。 陈知秋(声音发紧):B面第一句,外婆叫的是我的名字。 陈知夏(愣住):你听清了?就一句? 宋秀兰(点头):我也听见了。她喊“秋啊”,后头就没声了。 陈知春(冷笑):行,大姐先听。反正从小到大,好事都排你前头。 陈知秋(把磁带塞回录音机):一起听。谁也别走。 陈知夏(按住播放键):说好了,听完谁也不许哭。 △ 三只手同时按下去。磁带沙沙转,外婆的方言哼起半句摇篮曲,忽然停了。 录音机里外婆(喘着气):不唱了……等她们仨回来,一起唱。 陈知春(嗓子发哑):她等到了。我们仨,现在就在这儿。 陈知秋(按下录音键):那就接着唱。从哪儿停的,从哪儿起。 陈知夏(跟着调子哼):月儿弯弯照屋梁…… 宋秀兰(背过身抹眼):你们唱,我听着。 △ 三人围着缝纫机唱完最后一句,机器针板忽然轻轻一颤,像有人踩了一脚。 陈知春(瞪大眼):姐,针脚……自己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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