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/ 20 集

第8集 · 钟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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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 周照回了趟老屋。爷爷去世多年,屋子还留着,樟木箱里码着他的旧物:镊子、油壶、老花镜,和一本黑皮笔记本。

△ 笔记本的封皮上写着一行字:《钟楼值班手记·周定山》。第一页就是密码——爷爷的习惯:所有本子都上"锁",密码是他俩的暗号。周照试了三次,开了:是爷爷教他的第一个词,"滴答"。

△ "滴答"。他小时候趴在修表台上数摆针,数着数着睡着,爷爷就给他盖一条手帕。

△ 手记从三十年前写起,前几页都是修钟的日常。可往中间翻,字渐渐变了味道。

△ 爷爷的字有个习惯:心情越沉,字越小。翻到中段,字已经小得像一排躲雨的蚂蚁。

△ "七月十四。所里来人,在钟楼夹层装了一台机器。老李说,叫'回卷仪'。以声音为锚,以钟摆为轴。我只管修钟,别的不问。"

△ "九月二日。所里的人都撤了。老李临走前说,这机器最好一辈子用不上。用得上,就是天塌了。"

△ "十二月二十。丫头来了。她问我,钟为什么不会倒着走。我说,钟要是倒着走,人心就该乱了。她笑,说她不信。"

△ 周照的手指在"丫头"两个字上停住。

△ 最后一页,是爷爷惯常的那种潦草小字,写着写着,笔锋发沉:

△ "回卷能重录细节,改不了定盘星。定盘星改不了。丫头,别试了。"

△ 周照合上本子,坐在爷爷的椅子上,坐了很久。窗外天色暗下去,城市亮起来。他的脑子里,把所有的线头拧到了一起:钟楼里的"回卷仪",一个叫"丫头"的人,每晚路口的重演,和那个每晚守着路口的女人。

△ 第二天,他去了钟楼。一楼的门锁着——不是老锁,是一把崭新的挂锁。锁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,字迹工整,像工程师的笔迹。

△ 标签上写着四个字:"检修中,勿动。"

△ 字的右下角,落了一个极小的署名。只有一个字。

△ "苏。"

△ 周照站在锁前,把笔记本抱在怀里。雨滴开始往下落。现在是夜里十点。

△ 他没有走。他退到街对面的屋檐下,找了个避雨的角落,蹲了下来。

△ 他要等一个人。等到零点十分——那个"检修中"的人,总要来上工。

△ 街对面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摸了摸兜里的手记,像摸着一件"终于有用"的旧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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