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《武行》

> 横漂十年、替顶流挨了一万次摔的武行替身赵磊，一场炸点事故中扑开顶流，现场视频全网爆火。资本要封口，行业大佬要捂二十年前的旧账，他只提一个条件：片尾字幕，给替身一个名字。（全 20 集，已完结）

## 第1集 雨夜十八摔

第1集 雨夜十八摔
△ 横店。凌晨两点，下着人工雨。老街的巷子里，几十号人缩在雨棚下，盯着一台监视器。
导演（举着喇叭）：最后一场！雨夜巷战！——云舟老师准备好了吗？
△ 人群里，一个瘦高身影站起来。顾云舟，二十八岁，顶流，穿着黑风衣，妆造整齐。他朝监视器点了点头。
△ 同一时间，巷子另一头，一个更壮实的身影在活动手腕。赵磊，山东人，三十岁，武行替身，绰号"石头"。
△ 场务递过来一个对讲机，低声交代。
场务（急）：石头哥，十八个动作，一条过啊。制片说了，这条超时费一分钟三千。
△ 石头把对讲机别在腰上，没说话。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头"咔"地响了一声。
△ 导演喊开拍。雨幕里，"顾云舟"冲出巷口。
△ 第一摔。他被对手一记横踢扫中，横着飞出去，砸在湿墙上，滑下来，跪地，喘气。
△ 第二摔。他被摔上货架，铁皮"哐"一声凹进去。
△ 第三摔、第四摔、第五摔……雨越下越大，监视器前的技术员小声数着：十、十一、十二……
△ 戏里的"顾云舟"越打越狠。戏外的武行群里，有人小声骂：这组设计得真毒，八个翻滚七个墙摔三个楼梯。
△ 第十四摔。从二楼雨棚直落。石头落地的时候，手肘先着地，他闷哼都没闷，顺着劲儿滚出去，落地很稳。
△ 监视器后面，连灯光组的人都忍不住"嘶"了一声。
△ 第十八摔。最后一记：他被踢进雨里，仰面朝天，砸出一片水花。雨点往他脸上砸，他躺了三秒，胸口起伏。
导演（盯着画面）：卡！——过了！
△ 全场松气。副导演拍了拍手："收工！改天补特写！"
△ 石头从雨地里爬起来。护具里灌满了水，他一瘸一拐走到棚下。场务递毛巾，他接过来，先擦了擦旁边的道具刀——那是"顾云舟"的刀，不能泡水。
△ 监视器那儿，顾云舟从伞底下起身。他的助理追上来给他披外套。他看了眼刚爬起来的替身，朝人行了个低头礼，声音很轻。
顾云舟（轻声）：辛苦。
△ 两个字，隔着半个片场。石头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△ 回到面包车上，他脱掉护具，撩起袖子。左小臂一块紫，膝盖一片红。他从包里摸出一本被雨水浸过的软面小本，翻开，用圆珠笔写：
△ "《刀行》·雨夜巷战·18 条。累计：9，483——9，501 摔。"
△ 写完，他把本子合上，在封皮上摸了摸。
△ 本子封皮上，粘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似的旧票根——第一张《演员聘用合同》，岗位一栏写着两个字：武替。
△ 车窗外，雨还在下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掏出手机给师父发了条消息："袁师父，明天茶水摊，我给您带了膏药。"
△ 消息发出去，秒回。
△ "带两盒。阿虎的腰又犯了。"

## 第2集 再来一条

第2集 再来一条
△ 上午九点，横店影视城，B 区。太阳很大，剧组一片兵荒马乱。
△ 石头在道具棚前做热身。他有一套自己的"广播体操"：转肩、压腰、踢腿，每一节都又慢又稳，像老拳师。
△ 旁边蹲着三个小武行，穿得松松垮垮，看他热身看得出神。
小北（小声）：石头哥今年第几次来医院了？
二子：上个月两次。上上个月一次。上次缝了四针，没打麻药。
小北：为啥不打？
二子（撇嘴）：麻药上头，第二天上不了工。三场戏的活儿，两百块一场。
△ 石头热身完，冲他们瞥了一眼。
石头：看什么看。都过来，跟我练这个转身。
△ 三个人乖乖站过去。
△ 上午的戏，是《刀行》的另一场：客栈群架。顾云舟拍文戏，石头在一边等动作戏。
△ 场记板响起之前，石头蹲在角落，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路线：进、转、滚、切。他画得极细，连"踢到第几块砖"都标了。
△ 场记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眼睛瞪圆。
卫小荔（惊讶）：哥，你这是……分镜？
石头（头也不抬）：不。这是"挨打路线"。我摔，得摔得让镜头好看。
卫小荔：镜头好看，不是你挨得疼不疼？
石头（画完最后一笔，拍拍手）：疼是我自己的事。好看，是全组的事。
△ 卫小荔看着地上那张图，忽然从包里摸出一台小相机，"咔嚓"，拍了张照。
石头（皱眉）：拍我路线干嘛？
卫小荔（鬼精鬼精地）：素材。以后用得上。
△ 下午开工前，制片齐东带着两个人来"巡视"。他穿西装，戴墨镜，站在监视器后边，掐着表。
齐东（对副导演）：这条过了没？——超时一分钟，两千。动作戏再压半条天光，我不管替身几个，反正我要"打出成本"。
△ 副导演赔笑。石头在旁边听着，手里转着护腕，没吭声。
△ 那条动作戏，来来回回，卡了七次。第七次，导演终于满意。石头从地上爬起来，肩膀明显塌了一下，很快又挺直。
△ 收工的时候，小北追上来递了瓶水。
小北：哥，为啥卡七次，你摔七次都砸同一个点？
石头（喝了口水）：因为镜头就从那个角度拍。我摔偏一寸，观众就出戏。
小北（嘟囔）：可是你的肩膀……
石头（拍拍他）：肩膀会好。戏不会再来一条的是"质量"——懂不懂？
△ 小北似懂非懂，点头。
△ 夜里的面包车上，石头翻开本子，写了今天的账：
△ "《刀行》客栈群架·7 条。累计：9，508 摔。"
△ 写完，他从座位底下摸出另一个东西——一本更旧、更厚的本子，封皮上三个大字："摔法录"。第一页的扉页上，是师父的字："阿磊，先学会摔，再学说。"
△ 他把两本册子摞在一起，放进包的最里层，拉链拉好。

## 第3集 茶水摊

第3集 茶水摊
△ 横店万盛街后面，有条不起眼的小巷。巷口支着一个茶水摊：两张折叠桌，十几把马扎，一口大保温桶。
△ 摊主老袁，六十三岁，穿一件洗白的港风夹克，一条腿有点跛。他给保温桶续水的时候，动作很稳——那手，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△ 中午，武行们陆陆续续来"报账"。什么叫报账？就是来茶水摊喝免费的茶，顺便说说今天哪个组缺人、哪个组压价、哪个组又要玩命。
阿虎（嗓门大）：东阳那个组别接！上礼拜老梁去串了一天，膝盖磕了，现在躺宿舍，剧组说"非正式用工"，一分不报！
二子（叹气）：这不就叫咱们"用完就扔"么。
△ 石头坐在最边上，把两盒膏药放在桌上，又在零钱盒里压了两百块。
老袁（眼皮一抬）：又搁钱。
石头：上回喝的茶。
老袁（把膏药收下，钱推回去）：茶钱你早付过了。收着，给你弟攒学费。
△ 石头不争，把钱收了一半、留了一半，飞快转移话题。
石头（把一本册子往桌上一放）：师父，您看这个。
△ 老袁翻开《摔法录》。里面密密麻麻：空中转体护头法、楼梯滚落分段卸力、背摔落垫的角度表……每一页旁边，还贴着剧组的小票当书签。
老袁（一页页翻，手快）：这些是你自己记的？
石头：十年了。摔了九千多下，总得留点东西。
老袁（合上，看他）：你想留给谁？
石头（沉默了一会儿）：师父。我想干两件事。
石头（一条一条说）：一，写成一本书，给以后入行的小子们挡点伤。二……我想让片尾字幕，给咱们武行留个名字。
△ 桌边忽然静了。阿虎、二子几个全抬起头。
阿虎（咧嘴）：字幕？那玩意儿滚得比谁都快，谁看你？
石头（认真）：观众不看，咱们自己看。我替了十年，字幕里就俩字——"武替"。连我的姓都没有。
△ 老袁没笑。他低头喝了口茶，味道有点苦。
老袁（半天，慢吞吞）：…咱这一行，是拿命，换别人的好看。好看是别人的。
老袁（放下杯子，声音不大）：可命，也得有个名字。
△ 说完这句，老袁站起来收拾碗，跛着脚往后厨走。走到一半，他隔着门帘又丢下一句。
老袁（背对着）：小石头。真要干，别喊口号，先干活。
△ 石头一个人坐在马扎上，把《摔法录》翻开，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是空的，只有顶部写了一行字，是他的笔迹：
△ "待办：一万摔。上名字。"
△ 那天下午，他正要把本子收起来，余光扫到摊子角落：那里搁着一只旧铁皮盒，锁着，很旧，边角磕得发白。以前他见过一百次，从没多想过。
△ 今天不知怎么，他盯着那只盒子看了两秒。
△ 老袁正好从后厨出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把盒子挪到了里屋。

## 第4集 一条几百块

第4集 一条几百块
△ 这几天，横店流传着一张照片。是某个场务发在群里的，拍的是石头画在地上的"挨打路线图"，配文六个字："这才是武行。"
△ 照片转来转去，转到了卫小荔那儿。她盯着照片看了半天，在自己的硬盘里建了一个新文件夹，命名："素材·武行。"
△ 周五出事了。武行小北接了个"私下单"——夜戏，从三米高的老屋脊往下摔，落点是一堆泡沫垫。
△ 结果垫子没铺满。小北落地的时候脚下一崴，小腿肿得像发面馒头。
△ 送医院的路上，小北疼得直冒汗，还惦记着事。
小北（疼得龇牙）：石头哥……那单，他们说好的，八百……
△ 到了医院，拍片、固定、打石膏。剧组来人了，来了一个场务，一个制片助理。两个人在走廊里嘀咕了半天，最后进来，话说得很软和。
制片助理（客气）：那个，小北啊，你这个是"私下接单"，不在组里登记。我们查了下，垫子是道具组借的，不属于拍摄区域……
石头（站起来）：垫子是你们道具部的，屋顶是你们戏里的，活儿是替你们摔的。你跟我讲"不属于拍摄区域"？
制片助理（尴尬地笑）：哥，您别急。这不……走个保险需要时间嘛。
△ 走廊里静了一会儿。石头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扫了缴费单，六张，三千二。他一张一张付了。
△ 付完最后一张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，回身看着那位制片助理。
石头（很平静）：钱我先垫。你们回去告诉齐制片——账是小事。他的保险条款，想不想看看"大事"？
△ 说完，他陪着小北办完手续，回宿舍。
△ 半夜，小北打了止痛针睡下了。石头坐在走廊椅子上，从兜里掏出《摔法录》，翻到空白页，没画图，写字。
△ 他写得很慢，一条一条：
△ "一、危险动作必须先过安全会。"
△ "二、垫子、护具、保险三样不齐，不接单。"
△ "三、出事之后，先见人，后见合同。"
△ 写完三条，他停了一下，在底下补了第四行：
△ "四、替身的名字，和主创一样，上字幕。"
△ 四行字，歪歪扭扭，全是工地土话的味儿。他盯着看了很久，用手机拍了张照，发给了老袁。
△ 三分钟后，老袁回了一条语音，有点吵，像在路上。
老袁（语音）：……行。你先别声张，我找个人核字。

## 第5集 炸点

第5集 炸点
△ 三天后，《刀行》拍结尾大场面：炸点、烟火、高楼救火戏。通告单上写着"轻微烟火效果"，实际现场，光炸点就埋了十二个。
△ 安全员老白拿着单子找齐东理论，被推出了办公室。
老白（急）：齐总！这个规模超出备案了！替身的走位还在炸点边上——安全距离不够！
齐东（不耐烦）：老白，档期就剩三天。你按规程走，我按市场走——出了事我负责。换炸点，你耽误的钱你出？
△ 下午四点，开拍。石头穿着替身的衣服，站在指定位置。副导演的喇叭喊到第三遍。
△ 顾云舟在二楼的窗边待机，替身顶他站在一楼。
△ 导演数三二一，"炸！"
△ 第一声炸响，比任何一次都闷。火光从地面的碎屑里扑起来——不对。
△ 石头是干这行十年的人。他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，汗毛全炸了。
石头（暴喝）：不对！偏了——！
△ 他抬头。第二颗炸点的位置，就在顾云舟待机的窗台下。火光已经顶着火星子蹿起来了。二楼，顶流还僵在窗边，被那声炸响惊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△ 石头的腿先动。他两秒跨过半个场地，翻过一道布景矮墙，人已经蹿上楼梯。
△ 他扑过去的那一下，肩顶着顾云舟往走廊里带。两个人重重砸在地上，翻滚出去。几乎同一时间，身后的玻璃"哗"地全碎了。
△ 再之后是全场尖叫、喊人、灭火器的声音。石头的后肩一片火辣，被火星扫到了。他先爬起来，低头看了一眼顾云舟。
石头（喘着）：伤着没有？
△ 顾云舟坐在地上，脸白得像纸，手抓着石头的胳膊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△ 片场乱成一团。导演从监视器后面冲过来，连镜头都忘了关，只喊了两句，声音是劈的。
导演（嘶喊）：先救人！——全部人撤到线外！先救人！
△ 救护车上，石头靠着担架的边坐着。他扭头看了看自己被烧掉一块皮的护肩，又看了看旁边裹着毯子、还没缓过神的顶流。
△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进组时，师父说的那句话。
△ "武行这个行当，先保人，再演戏。"
△ 他用没伤的手掏出小本，在晃动的车厢里写字，字很潦草：
△ "《刀行》炸点事故。救人，1 人。累计摔数：照算。"

## 第6集 流出

第6集 流出
△ 事故之后，剧组原地放假三天。消息被压得很死：对外通稿只有一句"轻微烟火事故，无人员受伤"。
△ 但网络是有记忆的。
△ 发生的事，被人拍下来了。不是剧组的人——是隔壁剧组在城楼上的一个航拍机。机械臂上的镜头歪歪扭扭，恰好拍到石头翻墙扑人的那三秒。
△ 视频在深夜十一点流出来。标题起得很朴素："这是替身。"
△ 发出来的账号是个匿名小号，头像是空的。没人知道这段视频是从哪个硬盘里来的——除了卫小荔。
△ 三小时，转发破十万。凌晨，热搜榜第一行挂着四个字：**神秘武行**。
△ 评论区炸了："这是人肉沙包吗""这是真的会功夫吧""顶流怎么站着不动啊""等一下，那是不是说明，平时的打戏……"。
△ 剧组电话一夜没停。场务群、武行群、导演群，全在转这条视频。有组连夜改通告，有制片半夜爬起来开会。
△ 第二天一早，顾云舟工作室的公关会开成了抢救会。齐东拍了桌子。
齐东（火）：视频谁放的？——不是我们的人，那是谁！航拍机是隔壁组的，隔壁组是平台投资的，这条线谁去捋！
△ 公关顾问递上三套方案：否认、冷处理、或者……"认领"。齐东看着那三套方案，盯了半天，抓起手机打了三个电话。第一个，打给了平台。
△ 同一时间，一间出租屋。卫小荔坐在电脑前，盯着手机新闻页面，手心全是汗。
△ 那段视频，是她从航拍机素材里剪的。她本来只打算留存"证据"，剪完她犹豫了两天。今天凌晨，她按下发送键的时候，自己也吓哭了。
△ 她给石头打了个电话。响到第三声，她自己挂断，改发了一条消息。
△ 素材是剧组设备拍的，把素材带出去，算违规；把视频剪出来发出去，算她一个人的事。这两条她都想过了。想完，她还是按下了发送键。
卫小荔（消息）：石头哥。视频是我发的。要赔钱要道歉我都认。我就是……觉得他们不该这样。
△ 过了很久，对面回了一条。
石头（消息）：替我谢了。另外——你拍我的那些，别删。
△ 她盯着这行字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拉开抽屉，把硬盘往里推了推，又拉回来，抱在怀里。
△ 那一晚，她把所有素材，从头备份了一遍。这一次，她给文件夹取了个正经名字。
△ 文件夹名：替身。

## 第7集 封口

第7集 封口
△ 第三天下午，一辆黑色商务车把石头接走。会面的地方在一间安静的茶室，主位上坐着齐东，旁边是法务和一位"公关顾问"。
△ 桌上摆着一份协议，厚得像本杂志。齐东推过来，语气居然很客气。
齐东（端茶）：石头对吧？十年老武行了。事故那天，你的功劳，组里都记着。
齐东（手指点了点协议）：这里，五十万。签个字，说明那天是"意外滑倒"，你的医疗、营养、误工，全都包。签完，下个月《刀行》补拍，你还来，价格全网最高。
△ 石头翻了翻协议。翻到第三页，他停了。
石头（念）："本人承诺，对《刀行》剧组之任何情况，永不以任何形式对外发表。"——齐制片。
石头（抬头）：我发什么了？
齐东（笑）：你没发。可网上那个视频，是你认识的人发的吧？朋友归朋友，规矩归规矩。你劝劝她，把源素材交出来，删干净。平台那边我去谈。
△ 石头把协议合上，推了回去。
石头：我不签。
齐东（耐心）：为什么？
石头：因为我这人，摔了十年，就讲一条规矩。
石头（一字一字）：出了事，先见人，后见合同。你们的合同，是让我"装作没见人"。
△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。齐东的耐心到头了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。
齐东（冷笑）：行。那我给你翻译翻译你现在的处境——这条视频的热度，三天就下去。行业里，谁再用你，谁就得罪我。你可以不签，我也可以不用你。你一个替身，横店十万人等着替你的位置。
△ 石头没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——一张纸。是那四条"公约"草稿，从小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石头：我也不要五十万。
齐东（盯）：你要什么？
石头（把纸推过去）：第一条，安全预案要能落地；第二条，替身的工伤，走组里的账；第三条——
△ 他顿了顿。
石头：片尾字幕，替身署名。给我一个名字。就这两个字，换成"赵磊"。
△ 齐东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纸，和面前这个人，忽然笑了。
齐东（笑着摇头）：字幕？——你替了十年，替出一身伤，你跟我谈判，谈的是"字幕"？
齐东（站起来，扣袖扣）：石头，观众不看字幕。散了吧。

## 第8集 怎么摔不疼

第8集 怎么摔不疼
△ 谈崩当晚，石头被"晾"了。第二天开始，所有找他的组都忽然"不缺人了"。
△ 他没去吵，在茶水摊帮老袁打水、劈柴。老袁也不问，就是每天多给他盛一碗面。
△ 第三天深夜，茶水摊收摊后，巷口来了一辆不起眼的车。车里下来一个人，帽子压得很低，口罩摘了——是顾云舟。
△ 顶流站在摊前，拎着两袋水果，站得笔直，像来交检讨的学生。
顾云舟（开口）：哥。
石头（擦着桌子）：剧组禁行令你都不管，跑这儿来干嘛。
顾云舟（坐下，半天，声音低）：那天……对不住。
顾云舟：我在二楼，腿是软的。你们拍动作戏，我每次都是在旁边看。公司说我是"打星"，可我一场完整动作戏都没真打过。那天炸响的时候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是你把我拉出来的。
△ 石头看着他。这人二十米外的镜头里永远发着光，此刻坐在马扎上，像个刚被训话的小学生。
石头（忽然问）：想学吗？
顾云舟（抬头）：啊？
石头：怎么摔，不疼。
△ 后半夜，茶水摊旁边的空地上。月光很好。
△ 石头脱了鞋，开始教。
石头（示范）：摔的时候，别想着"落地"。想着"过去"——你的劲，要穿过地面，滚出去。看，肩先到，背再顺，腿兜住。
△ 顾云舟跟着学。第一下，摔得四仰八叉，疼得龇牙。
顾云舟（龇牙）：嘶——
石头（笑）：三岁小孩都比你好点。
△ 两个人摔了一晚上。顾云舟的手掌蹭红了，人也摔顺了。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看星星，忽然说。
顾云舟：哥。我这部戏拍完，可能就接不到戏了。
石头（坐在一边）：为什么？
顾云舟（看着天）：合同里写着"动作人设不可塌"。我把事闹这么大，公司不会放过我。可我这些天总梦见那天——我在窗边站着，你在楼下。我就在想，替身替了那么多下，凭什么，连名字都不能有。
△ 石头没接这句。他从兜里掏出烟，又想起啥，塞了回去。
石头（过了一会儿）：接不到，就先练。
石头：把这一部拍完。拍完这一部，你就有资格跟人谈下一个"你要什么"了。
△ 顾云舟侧过头看他，认真地问。
顾云舟：哥，你要什么？
△ 石头望着那摊子上的小暖灯，慢吞吞地说。
石头：我要一万摔，和一个名字。
△ 顿了顿，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像句笑话，又不像。
石头：我还想让我师父，坐一回导演椅。他一辈子没坐过。

## 第9集 一纸公约

第9集 一纸公约
△ 视频热度的第七天，行业里坐不住了。
△ 平台、协会、几家大公司凑了一个"动作安全与从业人员权益"座谈会，请了各方。齐东去了，顾云舟工作室去了，武行这边，递上去的名字是——老袁。
△ 老袁一辈子没进过这种场合。他穿了那件港风夹克，跛着脚，坐在长桌最边上，像在自己茶水摊上。
△ 轮到武行代表发言。老袁站起来，没拿稿子。
老袁（慢慢说）：我不会讲。就说一件事——我二十三岁入行，今年六十三。四十年前，我们叫"龙虎武师"。四十年后，我们还叫"武替"。
老袁：我今天来，就想问一句：替身，算不算"从业者"？算的话，我们的人命，能不能跟机器一样，走个"报修流程"。
△ 会场安静了一瞬，有人低声笑，有人低头记录。
△ 老袁没看任何人。他就守着这一句，站得笔直。
△ 石头坐在旁听席，看着师父的背。他忽然发现，师父今天出门，特意用发蜡把头发梳了。
△ 就在记录员准备敲下一项议程时，会场后门被推开了。进来一拨人，为首的男人五十多岁，身板还硬，走路脚下带风。
△ 主持人的声音变了调："郭全老师来了。"
△ 全场哗然。郭全，动作指导界的顶流大佬，两届行业大奖在手，手上带出过半条街的武行。
△ 郭全（环视全场，笑着摆手）：都坐都坐。我听说今天聊武行的事，我从片场直接来的，来晚了。
△ 他走到台前，拿起话筒。
郭全（温和）：这个行业的问题，我们老一辈也有责任。我举双手支持。安全第一，署名问题，从我们这代人就该解决。方案我提一个……
△ 石头的注意力，却落在另一个人身上——老袁。
△ 老袁站在长桌边。他的脸，从郭全进门那一刻起，就白了。手里的发言稿，被攥出一道折痕。他盯着郭全看，看得很直，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不敢确认的事。
△ 散会的时候，石头追上去扶他。
石头（小声）：师父，您认识他？
△ 老袁走了两步，停下。走廊很长，灯很白。
老袁（声音很哑）：认识。
△ 他没再说下去。只是攥着稿子的手，到走廊尽头都没松开。

## 第10集 阿荣

第10集 阿荣
△ 那天夜里，茶水摊收得比哪一天都晚。
△ 老袁没让石头帮忙。他一个人把桌椅擦了三遍，把保温桶的底座也刷了，最后，从里屋抱出那只旧铁盒。
△ 盒子放在桌上，锁是生锈的。他用钥匙捅了好几下，才打开。
△ 盒子里东西不多：一张黑白照片，一卷胶带，一枚烧得变了形的铜扣。还有一张泛黄的场记单，纸角卷着。
△ 石头蹲在旁边，一声不吭。
老袁（捏起照片）：这是阿荣。你师叔。
△ 照片上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抱着一杆道具红缨枪，笑得露牙。
老袁（慢慢讲，像在背一段说了无数遍的话）：九十年代，我们在香港拍片。那时候讲究"真刀真枪"，从三楼跳下来，垫子铺四层。谁不想用真功夫？可导演要"火人滚地"——演员穿着浸了油的棉袄，一把火烧起来，人往地上滚。这种戏，得武师先试。
老袁：那天试火的，是阿荣。护具只有一副袖套。我跟他说别上，他说，"师父，这条要是成了，这片子能卖。"——那年的电影，就是我们的饭。
老袁：火点着了。风突然转向，袖子上的火，一下卷到他身上。他滚了三圈，自己滚进了水塘。救过来了，胳膊上全是泡，可三天后，剧组说"评估没事"，让他继续。第七天，他发了高烧，人没了。
石头（低声）：后来呢。
老袁（把那张场记单摊开）：后来，调查组来了。结论是——"武师个人操作失误，未遵守安全流程"。
老袁：剧组赔了八万。片子照常上映，票房大卖。那部片子的动作指导，凭它拿了奖，第二年在大陆，开了工作室。
△ 老袁的手指，慢慢摸了摸那枚烧变形的铜扣。
老袁：这颗扣子，是阿荣戏服上的。他火里滚的时候，我捡的。这些年，我跟他妈说，他是"拍戏救火，英雄"。可谁都知道，他不是英雄。
老袁（声音很轻）：他就是个想多挣两百块的武行。连字幕都没上。
△ 石头蹲在地上，很久没起来。他抬头，看着桌上那卷胶带——是当年那部片的录像带。
石头（哑着）：那片子里的动作指导……是郭全。
△ 老袁点头。他把铜扣放回盒子，合上盖子，上锁。
老袁：这些年我不提。因为我提不动。
老袁（忽然抬头，看着石头）：可现在，网上拍你的那个视频转了五百万。
老袁（顿了顿，每个字都很慢）：石头。要提，就一起提。
△ 石头站起来，把那本《摔法录》抱在怀里，也把师父的旧盒子抱起来——这一次，他抱的是两个东西。
△ 巷子口的灯坏了一盏，黑黢黢的。可他走路的样子，比任何时候都像一杆挺着的枪。

## 第11集 名单

第11集 名单
△ 座谈会开了，方案提了，可行业的"另一只手"也动了。
△ 三天后，一条消息在横店的制片圈里"婉转地"传开：某位制片人在饭局上"随口"提了个人——赵磊，武行，最近"事多""难管理"，"建议谨慎合作"。
△ 没有文件，没有红头，就一句话。可这就够了。
△ 第一个遭殃的是武行班子。原先跟了石头三年的几个组长，被接连"换班底"。给出的理由都很客气：项目调整、档期冲突。
△ 第二个是阿虎。他昨天刚签好的一个组，今天早上被通知"名额满了"。傍晚，他在茶水摊闷头喝了两碗茶。
阿虎（憋着火）：哥，我知道你想干嘛。我也知道你是对的。
阿虎（抬头）：可我闺女下周开学，学费六千八。我大老爷们儿，不能站着喝风。
△ 石头嗯了一声，什么也没劝。他起身给阿虎续茶，续满了，才说话。
石头：你接你的活。名单上是我的名字，不是你的。
阿虎（急了）：可谁都知道咱是一块的！
石头（拍拍他肩）：知道就好。知道就够了。
△ 阿虎走了。二子和小北留下来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△ 晚上，卫小荔带来一个硬盘，往桌上一放。
卫小荔：石头哥，我这半个月把素材整理出来了。横店的武行，我拍了七十六个。小的十六岁，大的六十四。
卫小荔（声音低了点）：我想剪个片子。不报平台，不走流量，就剪出来存着。
石头（看着那个硬盘）：发不发？
卫小荔（犹豫）：……我不敢。一发，我这工作八成没了。
△ 石头把硬盘拿起来，递回给她。
石头：先剪。剪完你自己决定。发不发，都是你的名字。
△ 卫小荔抱着硬盘，站在摊子边上，忽然问。
卫小荔：那"你的名字"呢？你什么时候，才让所有人知道，那个视频里的人是你？
石头（笑了笑，没答）。
△ 那天夜里收摊，老袁拄着一根新的拐棍，站在巷口等他。
老袁（没头没脑）：小石头。有人在憋坏水。
石头：我知道。
老袁（点一点拐棍）：那就别等他们先出招。
老袁（转身一瘸一拐往回走）：你那条"公约"，该改改了——第一条不该写"安全"。
石头：那写什么？
老袁（背影）：写"署名"。安全是跟组里谈的，名字，是跟自己要的。

## 第12集 不接的戏

第12集 不接的戏
△ 《刀行》补拍。齐东放了风，说不计前嫌，还让石头来。条件是签一版新的"用工确认"——厚厚的六页，第 4 页写着：
△ "乙方确认：高危动作拍摄风险由本人知悉并承担；因拍摄产生之任何身体损害，乙方自愿放弃向甲方追责之权利。"
△ 石头把六页看完，把笔搁下了。
石头：这场戏，是什么内容？
副导演（为难）：火烧断桥。你要从断桥上滚到火里，滚完再翻进河里。
石头：护具几副？现场几组安全员？水里安排潜水员没有？
副导演（看了一眼齐东的方向，压低声音）：一条过。齐总说，真实感最重要。
△ 石头把确认书推回去。
石头：这戏，不接。
齐东（走过来，皮笑肉不笑）：不接？行。你今天不接，明天我去无锡找个人接。合同写明"自愿承担风险"，懂不懂什么叫行业惯例？
石头（很平静）：齐制片，我讲个规矩。武行的命不值钱，但武行的"不接"，值点钱。
石头（站起来）：这条戏要拍，先改方案。改完，我免费来。
△ 说完他就走了。那天下午，《刀行》断桥这场，停摆了。不是因为石头——是因为没有第二个武行接。
△ 副导演、导演、安全员老白轮流上，跟齐东磨了一下午。晚上，方案改了：护具两副、安全员三位、潜水员两位、火线用电子火代替。总预算超七万。
△ 方案落地的那天，导演在监视器后面，第一次对全场说了句这个组从没说过的话。
导演（拿着喇叭）：停机半天，我说个事。今天这场戏的方案，是武行定的。
导演（顿了顿）：以后，高危戏的方案，武行有否决权。这条，算组规。
△ 场下，几个武行愣了两秒，然后稀稀拉拉鼓起掌来。掌声不大，但站得直。
△ 那天夜里，石头在本子上记账。这一周他没接别的活，账上记着三场戏的名字，都写着"未拍"。
△ 他在累计栏写下："9，926 摔。"
△ 数字下面，他画了一道很粗的横线。横线底下，写了一个名字：阿荣。
△ 写完，他给师父发了条消息："师父。我给您订了双鞋。周六您试。"
△ 老袁回："试什么鞋。"
△ 石头回："上台穿的。"

## 第13集 兄弟们

第13集 兄弟们
△ 周末，石头的出租屋挤了七八个人。武行们都来了，谈一件事：卫小荔的片子。
△ 硬盘里的《替身》初剪，四十六分钟。放映的设备是二手的投影仪，投在墙上，画面有点歪。
△ 片子放到一半，小北先绷不住了——镜头里是他躺在医院走廊，石膏下面的脚指头，还在偷偷挠。
△ 二子笑着骂他："你可真不要脸。"然后自己转过身去，擦了擦眼睛。
△ 片子放完，屋里没人说话。阿虎最后一个到的，坐在门边。他盯着放完的"雪花屏"，忽然开口。
阿虎：发吧。
卫小荔：可是发出去，你的组——
阿虎（打断她）：我这两天想明白了。我闺女问我，爸你拍电影啊？我说我是"武行"。她问我，什么是武行？我说，就是挨打的。她说，那多疼啊。
阿虎（声音粗）：我不想到她长大，还以为她爸就是"挨打的"。
△ 那一晚，大家摊开来说了很久。有人怕；有人说饭碗要紧；也有人一拍桌子："老袁的师父那辈人没名字，我们这辈还没有，下一辈呢？"
△ 深夜散伙前，众人七嘴八舌凑了个"怎么办"：
△ "纪录片，剪成二十分钟的短版，配上字幕，挨个标名字。"——卫小荔。
△ "找媒体？不找。万一被压呢。"——二子。
△ "找顾云舟！"——小北。
△ 屋里安静了一下。石头把杯子转了半圈，开口。
石头：不找他。他在那个位置上，一步走错就得赔整个前途。
石头（一字一句）：咱们要的是"名字"这两个字。让有名有姓的人替咱要名字，那不叫要，那叫讨。
石头（站起来）：要名字这件事，谁的名字最不值钱？
△ 他指了指自己。
石头：武行的名字。
△ 众人看着他，谁也没笑。片刻之后，二子先站起来，接着小北、老梁、阿虎。一群糙老爷们站在十五平的出租屋里，什么都没说，就是站了一会儿。
△ 有人把烟掐了。有人把外套拉链拉到顶。像每次上工前那样。
△ 散场时，石头把《替身》的硬盘交给卫小荔，又给了她一样东西——那本《摔法录》的复印本。
石头：片子配上这本。二十年后，谁再问"武行是什么"，就把这两样给他。

## 第14集 说出来

第14集 说出来
△ 卫小荔纠结了三天，第四天晚上，她把短版《替身》传上网。没有蹭热点，没有买热搜，UP 主账号的粉丝是三百零六个。
△ 视频里没有煽情配乐。第一个镜头就是黑底白字："横店，武行。七十六个人。"
△ 第二个镜头：一只血糊糊的手抓着护腕，扶着自己站起来。没有脸，只有手。
△ 与此同时，另一个直播间里，千万人在等一个人。
△ 顾云舟的直播，是临时加的。工作室发了公告说"回应近期热议"，齐东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，旁边坐着三个人。
△ 开播三分钟，评论刷疯了。顾云舟没接话，等了等，等弹幕稍微慢一点，才开口。
顾云舟（对着镜头）：今天不做宣传啊。我就说三件事。
顾云舟（一）：第一件，《刀行》的打戏，一半是我替的。
△ 弹幕炸了。他抬手压了压。
顾云舟（二）：第二件，这个替身有两个孩子，一个上小学，一个刚会跑。他叫赵磊，武行第十年。今天这条视频我自己坐在这里，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过。
顾云舟（三）：第三件——我以前总说"我这条路很难走"。错了。我走的叫红毯，他走的叫"垫子"。
顾云舟（停顿两秒）：就这样。
△ 说完，他对着镜头鞠了一躬，直播结束。
△ 那十五秒鞠躬的截图，一小时之内传遍全网。工作室的电话被平台打爆，齐东在办公室里把杯子摔了。
△ 同夜，卫小荔的《替身》被两个大 V 转了。凌晨三点，它的播放量破了五十万。弹幕里最顶的一条是一行字：
△ "原来垫子下面，是人。"
△ 有个 ID 叫"横店小场务"的连发了三条评论，最后一条写着："我给我们组的武行转一千块。别问我是谁。"
△ 而石头在做什么呢？那天晚上，他在横店的老街上走。手机响个不停，二子发来截图，小北发来语音，阿虎发来三个大哭的表情，师父发来一条："臭小子。"
△ 石头没有回任何人。他走到老袁的茶水摊，卷起袖子，把第二天的桌子又擦了一遍。
老袁（从里屋出来）：不去庆祝？
石头（擦桌）：有什么好庆祝的。这才走到半路。
石头（直起腰，看着夜幕里的横店）：师父，明天还有很多组要开机。名字上了热搜，可不等于上了字幕。

## 第15集 同一天

第15集 同一天
△ 网络的热度，第二天就撞上了现实的墙。
△ 行业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：先停的是替身联盟的群，接着是几个武侠组临时调整通告。有消息灵通的说，几个大公司通了气——"赵磊这根刺，先晾着。"
△ 晾，怎么晾？让武行们自己散。谁接下个月的活，谁是自己人。
△ 周三上午，横店影视城管委会接到一份名单：十二个剧组，"武行岗位"，全部递上来"暂停用工"的申请。
△ 这份名单在几个制片人的私聊里传了一圈。有人骂"拿捏起来了"，有人沉默。老白把名单打印出来，贴在了安全办公室的墙上。
△ 周三中午，二子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茶水摊。没有开会的程序，就一句话。
二子（站上马扎）：明天，我不上工了。
△ 人群里嗡了一声。
△ 小北跟着举手："我也不上。"
△ 老梁把手里的烟摁灭了："我也不上。"
△ 一个接一个。到了最后，加起来三十多个：有跟石头十年交情的，有刚来半年的小伙子，也有跟石头说不上三句话的。
△ 有人喊："咱这不是罢工吧？"
△ 二子（笑）：不去，就叫"我今天有事"。
△ 那天晚上，三十七条"请假"消息，发往十九个剧组。理由五花八门："腰伤复发""家里收麦子""猫要生了"。
△ 发之前，有人在群里贴了张截图——是石头去年垫医药费的那张缴费单，三千二，六笔。二子只配了一句："他垫的时候，没问过谁是哪组的。"
△ 第二天，横店的片场，第一次出现了奇景：几个组的动作戏全部"走位待定"，导演们站在场地上，看着一排空着的马扎。
△ 齐东的电话被打爆了。他给石头连打六个电话——一个都没接。
△ 第七个电话是短信，只有一行："你以为你是谁？"
△ 石头看完，回了一句："我是一个替身。"
△ 那天下午，管委会出面了。第二天，一份"关于影视拍摄安全与从业人员权益的行业建议"被递了上去——落款是横店影视基地八家单位和七个剧组。最后一行署名：
△ "发起人：横店武行从业者联谊会（筹）"
△ 发起人一栏的第一个名字：赵磊。

## 第16集 橄榄枝

第16集 橄榄枝
△ 名单递交的第三天，石头接到了一个电话。对方很客气，说郭全老师想见一面。
△ 地点在一家茶楼，单间，安静。郭全比座谈会那天随和得多，亲自倒茶。
△ 石头在他对面坐下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他什么都没带。
△ 郭全（推茶）：小子，有胆。三十多个人跟你一起"请假"，这在横店，二十年没有过。
石头（没动茶）：郭老师找我，是不是为了名单？
△ 郭全笑了，把一份文件推过来。
郭全（一条条掰）：第一，动作指导，"赵磊工作室"，挂我名下，资源共享。第二，你和兄弟们接不完的活，价格翻三倍。第三，你那个"公约"，我来牵头发起——署名的事，可以谈。
△ 石头的目光在那三个条件上停住了。每一条，都是他这些年不敢想的东西。尤其第三条——"署名的事，可以谈"——这几个字，他等了十年。
△ 石头翻着那份文件，一页一页。翻到最后一页，他停在附件的最后一栏：
△ "附：有关历史项目的资料与素材，双方承诺不予追溯、不予公开。"
石头（指着那行）："历史项目"。
郭全（笑容不变）：行业里都有些老账，翻开来对谁都不好。你师父有他的难处，我也有我的。
郭全（身子前倾，语气放低）：石头，做武行，你的专业没得说。可要撬动整个行业的规矩——凭你一个替身的名字？做不到。你得有"我们"。
石头（抬起头，直视他）：郭老师。二十年前，您也是"我们"里的一个吧？
△ 屋子里静了几秒。郭全端起茶杯，吹了一口气。石头把文件合上，推回去。
△ 窗外有剧组的发电车开过，嗡嗡的。茶杯上的热气，晃都没晃。
石头：我要是接了，就得删一句话。
郭全：哪句？
石头：阿荣。他不该在附件里。
石头（站起来）：我拿什么拍短片，您猜——拿他们。三十七个人的名字，一个都不少。
△ 他拉开门的动作很稳。门外的茶香和楼下的车流声，一股脑涌进来。
△ 石头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，郭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不轻不重。
郭全（背对着他）：赵磊。你这脾气，跟二十七年前一个人，一模一样。
△ 石头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## 第17集 开拍

第17集 开拍
△ 短片的名字定了：《一摔一摔》。剧本没有，就一句话——一个替身，一辈子。
△ 这部片子"寒酸"到了极致：设备是租的，场地是借的，演员是武行兄弟自己。全片零片酬，管盒饭。
△ 唯一"奢侈"的东西是保险——七十六个人，一个不落，全上了。钱是顾云舟出的，用他自己的名义买的。
△ 卫小荔做导演，因为她有设备……不，她有"分镜的画本"。真正的导演，是石头。
△ 第一天，第一个镜头，设备架好了，人站好了，卫小荔喊"开始"的时候，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按下录制键。
△ 场面混乱但认真：滚、摔、翻、砸，一条接一条。没有"一条过"的压力，也没有超时罚款——每个人都在自己抠自己的动作。
△ 顾云舟也来了。他没带助理，拎着工具箱，帮忙抬轨道。中间休息的时候，他跟石头说要个角色。
顾云舟（小声）：哥，给我个活儿。钱我不要，也别署我名。
石头（看他一眼）：你那个"不可塌"的人设——
顾云舟（笑）：塌了。塌完轻省多了。
△ 他蹲下来帮忙理线，动作生疏，挨了灯光师傅好几句骂。骂完，灯爷给他递了瓶水。
△ 石头想了想，指了场地角落。
石头：行。有个镜头，需要一个人，替小北跑过去，扑在地上。就一个动作——扑。
顾云舟（跃跃欲试）：就扑？这个我会。
△ 结果他一连扑了十四条，扑得胳膊都蹭破了。第十五条，卫小荔喊"过"。
△ 那条"一扑"，后来成了片子里最亮的配角镜头之一——没人知道那是顶流。
△ 傍晚，老袁来了，带着他的保温桶，还有一副马扎。石头把他往中间拉。
石头（指着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）：师父。坐这儿。
老袁（愣住）：什么？我坐那儿干嘛？
石头：您试试。导演椅。
△ 全场都安静下来。老袁拄着拐，被石头搀着，慢慢坐到那把折叠椅上。他坐得很直。坐了两分钟，忽然站起来。
老袁（清了清嗓子）：太软了。
△ 大家笑。
老袁（摆手，慢慢往马扎那儿走）：还是马扎舒服。
△ 可谁也没错过——他站起来那个瞬间，那只跛脚，在地面上，轻轻跺了一下。
△ 像很多年前，片场的开拍信号。

## 第18集 最重的一摔

第18集 最重的一摔
△ 拍摄到第五天，到了全片最后一场，也是最重的一场：断桥。一个人从高处坠下来，摔在泥地上，爬起来，往回走。
△ 这场戏，是石头给自己留的。
△ "哥，这场别亲自上。让替身的替身来，你在这儿喊卡就行。"——二子劝他。他只是把护具往身上一穿。
石头：这场戏，是我的。
△ 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场戏背后有数字：片子里那条断桥，跟二十年前阿荣倒下的那条"火桥"，是同一个机位。
△ 沙盘推演了三遍。安全员三位、垫子四层、电子火。导演卫小荔手一直在抖。
△ 石头站上断桥顶，往下看了一眼。下面安静得能听见风。
△ 他闭上眼，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——"先学会摔，再学说。"十年了。他学会了吗？
△ 他抬手，朝下面比了个拇指。
△ 卫小荔（深吸一口气）：开机——三，二，一，炸！
△ 电子火起。石头纵身跃下。空中，他调整了三次姿态，肩先到，背再顺，腿兜住。落地，翻滚，起来。他起得极快，第二下、第三下，一步都没偏。
△ 一条。没有卡。
△ 卫小荔看着监视器，愣了半分钟，才想起喊"卡"。
△ 全场安静了两秒，然后，掌声像水一样漫出来。小北喊哑了嗓子，二子把安全帽扔了，卫小荔蹲在监视器后面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△ 石头站在场地正中间，浑身是泥。他没看监视器，先回头看了一眼断桥——像在跟谁交差。
△ 场地最边缘，人群外面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△ 郭全来了。他站得远远的，看完了整场。有人认出他，回头指点。他一言不发，看了大概半分钟，转身往场外走。
△ 走了一半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，又看了一眼那块场地。然后，他走了。
△ 收工后，石头在面包车后面坐下，翻开小本。他捏着笔，停了很久，才慢慢写下一行字：
△ 二子过来想说什么，站了半天，最后只把一瓶水放在他脚边。
△ "10，000 摔。"
△ 数字下面是那四个字："待办：上名字。"他看着这一页，什么都没划掉。
△ 他把本子合上，抬头看天。横店的天黑得早，剧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像给谁照着路。

## 第19集 大会

第19集 大会
△ 十一月，横店的这场"大集会"来了。
△ 由管委会牵头、九家单位联署的《影视动作拍摄安全与从业人员权益公约》修订会，在影视城会议中心召开。与会者表格里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新类别："武行从业者代表——赵磊、袁国良（老袁）等十二人。"
△ 公约的正文，几乎逐条对得上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：
△ "一、高危动作，先过安全会，武行可一票否决。"
△ "二、保险强制入组，工伤费用由剧组先行垫付。"
△ "三、片尾字幕，设置'动作替身/武行'署名栏，逐人署名（不同意者可用艺名）。"
△ 大会进行到一半，主持人宣告了"追认"环节。
△ "关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景事故的相关历史核查，经行业协会复核，对事故当事人——武师荣锦堂（艺名阿荣），认定其非'个人操作失误'，决定予以澄清，并补录署名。"
△ 台下，灯光亮起。老袁拄着拐，被石头搀着，一步一步上台。他穿着石头给他订的那双新鞋，鞋面擦得亮。
△ 台下，石头的掌心攥出了汗。他看着台侧那块牌子上的名字——荣锦堂。
△ 主持人把一枚"追认铭牌"交到老袁手里。牌子不大，上面刻着一行字："武师：荣锦堂。"
△ 老袁站在台上，把牌子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看了很久。他忽然朝台下，说了一句不在流程里的话。
老袁（嗓音发颤）：阿荣。
老袁（顿了顿，举起铭牌）：——名字，来了。
△ 全场起立。掌声很密，很久。
△ 老袁没说第二句话。他捏着那块牌子，像捏着很多年前，一个人的饭盒。
△ 那天有记者追问郭全的旧案。协会的答复是：相关项目责任复核中，将依法依规处理。第二天，"郭全"三个字从行业主要榜单上悄悄下架。他的工作室发了简短声明："因身体原因，暂停一切工作。"
△ 再后来，石头在新闻里看到过他一眼：一场行业老照片展上，郭全一个人站在一张旧剧照前面，站了很久。照片上，一群年轻人抬着一架"人梯"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△ 石头把那页新闻剪下来，夹进了《摔法录》。他没写批注。很多账，翻过去了，也就翻过去了。

## 第20集 一万摔

第20集 一万摔
△ 《一摔一摔》的首映，放在了横店的一家小影院，两场，票不卖，发给武行、剧组工人、还有茶水摊的老朋友。
△ 银幕上，二十分钟的短片一行行滚过：滚、摔、翻、砸。最后的断桥一镜，观众席安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△ 片尾字幕出来的时候，全场没有一个人走。字幕滚得很慢，一大段名字，黑底白字：
△ "动作替身：赵磊、二子、小北、老梁、阿虎……"
△ "武行：横店影视城武行从业者联谊会（筹）七十六人。"
△ "本片动作设计：赵磊。"
△ "追认：武师 荣锦堂（阿荣）。"
△ 最后一行，两个字——
△ "导演：老袁。"
△ 影院最后一排，石头坐在黑暗里。他没有告诉大家，这一批字幕，是他自己一个个核对的。核到一千字，核到眼酸。
△ 片子放到三分之二，有一个镜头：断桥上跃下的那一刻，慢了半秒。
△ 石头在心里数着：九千九百九十八，九千九百九十九——落地的一瞬间，他轻轻数出"一万"。
△ 一万摔。他用十年摔完，用这一刻，摔给了屏幕外的所有人看。
△ 散场后，影厅外，来了一群孩子：十七八岁，背着包，拘谨地站在门口。为首的一个男孩鼓起勇气上前。
男孩（小声）：哥……我们是刚来横店的。听说您是武行。
男孩（更小声）：怎么才能，学会摔不疼？
△ 石头看着他们，像看见十年前的自己。他把包里的《摔法录》拿出来，翻到第一页，又合上，塞到男孩怀里。
△ 他拍拍男孩的肩。
石头：先记着——摔的时候，肩先到，背再顺，腿兜住。疼是肯定的。
石头（顿了顿，认真）：摔完站起来，把名字记上。
△ 孩子们笑。石头也笑。
△ 他转身往回走。走到路口，身后影院的灯灭了，横店的夜色一下子铺开来。几百个剧组的灯亮在外景地里，像一条又一条开工的街。
△ 石头把手插进口袋，碰到那本软面小本。他没拿出来。他知道封皮上还粘着那张旧的聘用合同——岗位那一栏，还是两个字："武替"。
△ 不过没关系了。
△ 从今往后，那两个字后面，跟着一个名字。
（全剧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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